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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团长嘴上说要睡觉，其实也没睡几个小时，就起来了，带着吴严高一刀和胡义几个，悄悄去了公路边。
鬼子在公路南边设置了临时营地，夜里只能看到零星篝火，连营地规模都瞧不出。
别说几个连长了，连跟来的马良石成几个，都瞧出来不对劲了，太安静了，连哨兵都看不到几个。
陆团长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夜袭应该是没法打了，连鬼子营地的布置都看不清，一脚踩进去，说不定就落进鬼子的陷阱了。
但骚扰还是能搞一下，甚至可以轮班搞——反正拖住鬼子已经够久，算是完成上级任务了，临走前也不能让鬼子睡这么安稳不是嘛！
任务下达给三个连长，陆团长就打着哈欠，坐到一边，任三个连长协调指挥。
吴严不吭声，就只说一连可以随意调动……他其实也想看看二连九连是怎么打仗的。
这两个连的战斗报告他都看到过，总觉得有些窍门是写不出来的，干巴巴的报告，也能让团长政委看得眉飞色舞，必定是有些东西的。
吴严不吭声，高一刀摆出老资格的样子，当仁不让开始安排：“我觉着，咱几个连，各抽一个排，我二连就担任主攻，直接越过公路向南，九连一个排在我侧翼，替我牵制鬼子包抄，一连一个排在公路北侧，负责接应和掩护，打一下子就跑。”
跟来想学习学习的几个排长，脸色各异，二连确实是一把刀，锋芒都不避人，上来就直接捅啊？
胡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鬼子这么大规模，重机枪都带了四挺，靠近就是找死，说不定鬼子就等着你靠近呢！说了是骚扰不是夜袭，你想啥呢？想拖我们下水？”
“胡杂碎你说话就不能不带刺？你说咋办？总不至于咱就蹲在这里打几枪就完事儿吧？”
黑暗中只能大概看到人影，根本瞧不见表情，吴严打圆场：“说事儿就说事儿，咋还吵起来了呢？不带骂人的啊！”
“诶哟我去！咋还敢动手了呢？”
“你姥姥的，我跟来看热闹的，谁打我？”
“都闭嘴！”团长还打算让手底下几个连打打配合的，结果惹出口角来了，居然还有人偷袭！
黑暗中也看不清谁打谁，团长和吴严隔开双方……“罗富贵，你咋也在？”
“老赵拉我来的啊，说带我……见识见识。”
“我就睡不着，喊骡子起来撒尿的啊，谁知道你们偷摸干啥？我们就跟来看看热闹的。”
“老赵你可说了有人要开小灶的！”
“团长教咱连长，可不就是开小灶？你想啥呢？”
合着九连来的人多，高一刀就一个人……谁动手的根本分不清啊！
陆团长气得脑袋疼，一摆手：“别吵！胡义，你说说你的想法。”
“零星黑枪，鬼子大概是不会动的，要我，就调两挺机枪，拉开间距，两边轮流射击……掷弹筒把火堆打灭，让鬼子乱起来。”
“败家子儿！你子弹多闲的！还掷弹筒！有弹药也不说匀几个给二连！”
“闭嘴！讨论呢，胡义说完了你再说。”
“要是鬼子不动咋办？子弹泼出去了，榴弹打出去了，鬼子硬是不动，这不打了水漂了吗？”
“冲锋号！”
“谁？老赵，你凑啥热闹？”
“咋？军事民主，谁都能发表意见，九连从来都是这样……你二连不讲民主？”
陆团长脑仁疼，制止了讨论：“行，就按胡义的主意，一连二连各出一个机枪组……还有啥安排，都听胡义的，他说的要不行，那下一轮再换人指挥。”
…………
徐小被喊醒，懵懵懂懂跟着走，到地方被罗富贵拽住：“小啊，这儿等着。”
李响也被喊起来了，连带陈冲和田三七也跟来了。
胡义忙前忙后布置两侧机枪，等两边就位，回到团长身边：“布置好了，打几轮就看鬼子啥时候动，鬼子动了咱就跑。”
陆团长点头：“那就开始。”
李响把掷弹筒架在公路北侧路基下，老赵举着望远镜做观测手，田三七拿着榴弹做弹药手。
陈冲用蒙红布的手电筒给李响照亮，李响跟着老赵观测来的数据调整角度参数……这是头一次夜间间接射击！这种机会可不多！
李响抬头看老赵，老赵拿着望远镜说：“打啊，反正要校正的，你还打算一炮一个啊？”
田三七拽开榴弹保险，塞进弹膛，李响拉动激发柄，“嗵”，榴弹出膛。
第二发没急着装填，得等老赵校正数据。
“轰”！
公路南边，鬼子营地中间爆出一声轰响，爆炸闪光一瞬即逝。
“偏南二十米。”老赵报数，李响在自制的计算表上查数，立刻调整，第二发榴弹出膛。
第二发榴弹还没落地，鬼子营地里就有手电筒光亮闪烁，瞬间一发照明弹升空！
“别开火！”胡义朝着两边喊，机枪不开火，鬼子且有得乱呢！
第二发榴弹落地，还是偏离目标火堆几米，老赵没有再次报点，因为那个火堆边只有一个鬼子！
鬼子有准备！
但鬼子没想到，袭击打来的是一颗掷弹筒榴弹！
那颗照明弹也不知道是哪个紧张的鬼子打的，没照见八路，反倒把自家营地照亮了。
照明弹的光，摇摇晃晃扎眼得很，但很快熄灭，这是信号枪打出来的，并没有打出第二发，也没有掷弹筒或者迫击炮打照明弹……鬼子也意识到这是八路的试探。
赵保胜通过短暂的照明弹亮光，记住了几个明显人多的地方，不是聚集睡觉的区域，就是重机枪的火力点，转头报数，李响又急匆匆查表计算角度和距离。
“多打两发，不用校准！”老赵补充一句，鬼子人多，打偏了也能有杀伤。
田三七和李响配合，三发榴弹出膛，又跟着老赵报的另一个数调整掷弹筒，根本不抬头看南边。
“有了！”老赵在爆炸闪光中看到有鬼子被爆炸波及，至于是不是命中重机枪之类的东西，看不清。
第二轮又是三发榴弹，依旧有命中。
打完，老赵也不吭声了，转头看向陆团长和胡义的方向。
袭扰，又不是准备进攻，打两轮已经够意思了，总不能把昨天缴获的榴弹都打出去吧？
陆团长身边三个连长都在，四个人表情各异，这要是有大量榴弹，或者有迫击炮，夜袭也不是不能打啊！
但想想鬼子照明弹照亮那一小会儿，鬼子营地中的布置，他们也看明白了：鬼子就是在准备等他们进攻！
“咳咳……”陆团长开口了，“胡义啊，就这样吧，等下一轮，还这么打，半小时后，你看行不行？”
“榴弹不多，得留着关键时刻用。”胡义没打算敞开了用，这东西打一颗少一颗，缴获来源不稳定，说不准啥时候就没了。
“唔，也行吧，”陆团长也不好强迫，这是袭扰，不是打攻坚战，九连的掷弹筒，那也是独立团的家底子，浪费可耻。
“下一轮吹冲锋号试试？团长，你可不知道，九连那个徐小，冲锋号吹得好！你做主，把他调我二连来吧？”高一刀借机怂恿陆团长，哪怕把徐小调进团里直属，也比留在九连好。
“姥姥的！高一刀你就缺德吧！要不是团长在，我得把你屎打出来！”罗富贵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他带着机枪和徐小就在附近待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