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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还没过完，墨尘就忙着给桃树浇水。
这是他在院子里种下的第三棵树——第一棵是枣树，已经长到一人高了；第二棵是小桂花树，去年没开花，今年冒出了几个可疑的花苞；第三棵就是这棵小桃树，细细的，嫩嫩的，风一吹就弯腰，像个小姑娘。
“你争点气。”墨尘蹲在桃树前，一边浇水一边絮叨，“枣树比你高，桂花树比你壮，你啥时候才能赶上它们？”
桃树不理他，叶子在春风中轻轻摇晃。
凌昊坐在屋檐下看书，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墨尘。墨尘最近和这三棵树说话的时间比和他说话的时间还多。早上一遍，中午一遍，傍晚一遍，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还要去看一眼。凌昊觉得，墨尘对这些树比对他上心多了。
“师兄，你说这棵桃树明年能开花吗？”墨尘跑过来问。
凌昊想了想：“能。”
“真的？”
“嗯。”
墨尘笑了，又跑回桃树前蹲下来，对着桃树说：“听见没？师兄说你能开花。师兄说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你明年必须开。”
桃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着，像是在点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从春天到了夏天，从夏天到了秋天。墨尘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早起练剑，上午跟凌昊学医术，下午跟灰衣道人学打坐，傍晚给三棵树浇水，晚上和凌昊坐在桂花树下看星星。日复一日，像是被人按了重复的键，但他从不觉得腻。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重复一万遍都不会腻。
秋天的桂花开了。小桂花树今年终于开了花——不多，只有几小簇，藏在绿叶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墨尘看出来了，他蹲在小桂花树前，盯着那几簇小小的、金黄色的花苞，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师兄！小桂花树开花了！”墨尘喊道。
凌昊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几簇小花苞，点了点头。
“开了。”
墨尘笑了，笑得很灿烂，好像这花是他自己开的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些小花苞，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摸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你终于开花了。”墨尘说，“我等了你三年。”
小桂花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晃着枝条，像是在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那几簇小桂花，墨尘没有摘。他舍不得摘。就让它们在树上开着，开着开着，明年就会开得更多，后年更多，总有一天会像老桂花树一样，开得满树金黄，香飘十里。
枣树今年结的果比去年又多了一些，密密麻麻的，红彤彤的，把树枝都压弯了。墨尘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比去年的甜。”墨尘说。
凌昊也拿了一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嗯。”
灰衣道人走过来，拿了一颗吃了，说了一句让墨尘开心了很久的话：“可以做醉枣了。”
今年做的醉枣比去年多了一倍。灰衣道人准备了两个坛子，一大一小，大的装了三斤枣子，小的装了一斤。大坛子放在屋檐下，等着一个月后吃。小坛子墨尘说要带到天衍宗去，放在陆姨的桃树下。
“陆姨去年吃了蜜饯，今年得换换口味。”墨尘说，“不能总是蜜饯，吃多了腻。”
凌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秋天过去，冬天来了。冬天的青溪村还是老样子，下雪，堆雪人，围炉喝茶，除夕夜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今年的年夜饭和去年差不多，菜式没变，人没变，变的是墨尘又长了一岁。十八岁了，成年了。沈青给他做了一件新衣服，深蓝色的，布料很好，穿在身上很精神。墨尘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问凌昊好不好看。
凌昊看了他一眼。
“好看。”
墨尘的脸红了，低下头，摸着新衣服的袖口，心跳得砰砰砰的。
“沈青姐做的。”墨尘说，“她的手艺真好。”
沈青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看着墨尘穿着新衣服的样子，眼眶红红的。她转过身，继续炒菜，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
“沈青姐，你哭了吗？”墨尘跑到灶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没有。”沈青的声音有些哑，“油烟呛的。”
墨尘没有拆穿，走回院子，在凌昊旁边坐下来。凌昊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暖暖的，甜甜的。
“师兄，明年我就十九岁了。”
“嗯。”
“十九岁是不是很大了？”
“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