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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自信的老道士,陆离摇头失笑,把鉴知碎镜收回了袖子里。
“那借你吉言了。”
陆离看着周围开始泛起涟漪的堂屋墙壁:“这毕竟只是唐墨的记忆,我在这停留的时间够久了,再待下去,他魂魄该受不了了,我就先走了。”
刘半仙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色变得无比庄重。
他后退半步,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沾满血迹,和灰尘的藏青色道袍,双手抱拳,大拇指掐子午诀,对着陆离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洪亮地说道:
“——小道刘玄清,在这方寸幻境之中,恭送真仙!祝前辈早日斩尽三尸,跨过那最后半步,从此仙路坦途,逍遥天地!”
这个一辈子在底层摸爬滚打,最后为了救一个素昧平生的婴儿而搭上毕生修为的民间道士,在这一刻,倒真有几分名门正宗的气度。
陆离没有托大。
他也停下脚步,抬起双手,规规矩矩地掐了个道门稽首礼,对着这位值得尊敬的同行前辈回了一礼。
“多谢道友吉言。”
两人相视一笑,再无多言。
陆离转身,一步迈出了这间昏暗破败的堂屋。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刹那,身后的堂屋连同那个苍老却挺拔的道士身影,瞬间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了时光的洪流之中。
外头的世界,重新接上了唐墨的风景记忆线。
画面里,唐墨的爷爷抱着孙子回到家。
面对焦急等待的儿子和儿媳,老爷子把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全都烂在了自己肚子里,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容。
“没事了,都别慌!我找十里铺的刘半仙看过了,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小娃娃胎里带了点邪火。”
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拿出红绳,亲手把那块焦黑的千年雷击枣木牌穿好,挂在了小唐墨的脖子上。
“刘道长给了块开过光的木牌,还特意给咱孙子赐了个名,叫“唐墨”。只要把这个木牌贴身戴着,平时别摘下来,这火气自己就压下去了!”
年轻的父母本来就不太懂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见老爷子说得笃定,孩子后背上的红斑也确实淡得快看不见了,顿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欢天喜地地去厨房杀鸡做饭庆祝去了。
只有老爷子一个人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看着屋里摇篮中的孙子,一宿没合眼。
站在院墙边的陆离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就跟拨动老式钟表的指针一样,周围的画面再次化作飞速流淌的彩色线条,春夏秋冬在眨眼间轮回交替。
院子里的小树苗长成了大树,摇篮里的奶娃娃学会了走路、背上了小书包、戴上了近视眼镜,个头窜得比老爷子还要高了。
唯有那个挂在他脖子上的雷击枣木牌,二十年如一日地贴在胸口,表面被摩挲得油光发亮,里头却在年复一年地与后背的睚眦血种互相消磨。
时间飞速流逝,直到唐墨穿上了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
画面猛地慢了下来,最后定格在了老家那间翻修过的砖瓦房卧室里。
陆离闻到中药味,看到老年人临终前的衰败气息。
当年那个还能抱着孙子跑十几里山路的硬朗老头,如今已经彻底油尽灯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