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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金光震出,滚在地上,红吉服裂了半幅,露出下头几节黑漆漆的椎骨。
可它仍旧是仙!
老鼠翻身坐起时,那半幅衣裳自己从它皮上长了回去。
它慢慢立起来,三条尾也不再乱舞,只贴着地面。
“你以为,凭这点光,就能把这个堂照亮?”它声音低下去:“我这五十年,把自己拆成婚、丧、祭。这一条路,你当是白拆的?”
它抬手,那皮新娘与骨新郎在身后重新立起,这次不是拜,是朝它身上一合。
皮、骨、影,三样同时附上鼠仙的身体!
它整个身躯开始扭曲膨胀,那身量拉成极瘦极长,活脱脱的把一只老鼠慢慢拽长!
最可怕的是它的脸,那张脸分成两半,一半如新娘子般笑,一半如尸骨般空着。
三尾分作左中右,每一节都生着人脸,每一张人脸都在念经。
念的是道家的、佛家的、野神祠里的、乡野叫魂的,一句错着一句,混成一大片嗡嗡的呕声。
那呕声往李修远耳中钻,越钻越深,往他灵台里慢慢扎!
李修远大骇。他捂住耳,往后疾退。
那声音却不从耳入,从心的脉里进来。
他脚下踉跄,眼前全是些极远的光,红烛,白烛,旧灯笼,喜字,棺——那些影全活起来,围着他打转。
李修远觉得自己,像在一条没头的婚队里走了三天三夜。
手和脚都是木的。他猛咬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再催佛光。
那菩提心艰难地亮了一下,风里残烛的佛光为他庇护着最后的清明。
他看见自己还站在洞中,那三个年轻人就在不远处,抱成一团。
可就在他转眼时,那鼠仙的影子忽然从背后立起来。
皮新娘的长袖卷来,骨新郎的手刀劈下。
他躲过了手刀,却没躲过那袖子。
那袖子软薄,贴着他的肩,像一张皮往他肉里盖。
李修远痛叫一声,僧袍连同一层极薄的皮被往下撕。
血从肩上涌出来,热得他浑身发冷,接着,那骨新郎又至,直取他左胁!
和尚翻滚避开,身侧那三人也被掌风带倒在地。
洞中鼠影又起,李修远再念不动经了。
他身上,皮已被那袖子带去小半张,伤口处红黑难分,好似穿着一件慢慢反着长的衣。
那些鼠影都要扑上,李修远猛地在原地站直,不躲了,反把双手一合,青白的菩提光自胸口亮起!
把自己和那三个年轻人罩在其中,鼠影撞上来,竟被那光一碰,便成了焦灰。
李修远就这样站着,口鼻俱是血。
他不能动,动了就输!
不过……自己也可以叫人啊!李修远看向那个装死的纸人。
目光满是:再不出手,老子就要死了啊!
陆离扯了扯嘴角,也没想到这老鼠居然这么能打。
他只能闭着眼,只剩最后一点力气。
喊出自己的——“名字”!
“【陆离】!”
“看一眼这里啊!”
“……劳碌命啊。”纸人心里,第一次有了回应。
“再不来,这几个人都要交代了!”
“马上马上,刚刚被雷劈,没空啊!现在有了。”
洞里只有那鼠仙变调子。它像失手摔碎什么宝贝般,气急败坏又惊喜。
它走过来,一条尾巴抽得地面啪啪响,另外两条去卷李修远那圈已薄如纸的白光。
“这菩提心,居然是真的啊,真个是好东西啊!喂,纸鬼,你们到底什么来头?一个臭和尚,胸里头长着颗好月亮。都给我。都给我!我正差这个。”
他那张半人半骨的脸在佛光边打转,也不怕被烧,只一遍一遍地试探。
三尾慢慢绞着那光,越绞越细。
李修远口中已有血流到下巴。他那颗心亮得滴血,像要把整条命都点完。
可也就在这时,洞外忽然静了,连外头的雷都静了。
整座山像被人捂住嘴,那鼠仙的手还伸在半空。
所有的鼠影,都朝洞口伏下。
风停了,骨灯不摇了。
纸人陆离却慢慢睁开眼,紧接着,整个天空之上,传来一声数不尽的锁链搅动之声,在云中一节节抻直!
鼠仙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了针。
“什——什么东西?”它往后退了一步。
满洞的灰鼠开始往墙缝里钻,吱吱乱叫。
那些精怪也全乱了,只知道趴在地上发抖。
陆离听见了,他仰起头,透过那洞口,望见高深处,正有一只灰色的眼,在慢慢睁开。
那是他自己的眼,是本体的【鬼神】!
云一层一层掀开,那灰眼缓缓成形,锁链从云中探出来,要垂进这整座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