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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走到陆离这桌,就他自己一个。
鼠大仙停在他面前,也不说话,只把鼻子倾过来。
它的头小,凑近了,那张尖脸上的每一根须子都像在陆离纸皮肤上爬。
它嗅了嗅,忽然,它半边脸上的笑僵了僵,像被什么极烫的气冲了鼻。
它“嗯”了一声,好似没想明白。
这回嗅的更近了,牙都露出来了。
“吓我一跳……”
鼠大仙退后半寸,嘴上却还笑:“原来是个纸鬼。倒是精致。”
那对小眼在陆离眼窝处转了转。接着道:“礼不在气,取你一只眼罢。”
它伸出两指,不等陆离开口,已经探来。
陆离本能的想冷哼一声动手的,却尴尬的发现……没有鬼神回应自己啊。
只能任由这妖怪取走了这点睛的灰眼,反正是纸的。
‘那就先给了……死老鼠,等下你就知道麻烦了!’
陆离闭了闭眼,又睁开,左眼处只余一个浅窝。
“好看,好看!”
鼠大仙把那只眼接在掌心,瞧瞧,又放近嘴边,稀罕不已。
而后便越过陆离,又去后面收。
那一眼并不白给,陆离让那灰眼离体时,留了一丝鬼印在眼珠深处。
它跟鼠大仙,便能替陆离【看见】。
如今那鼠大仙收了满案的“礼”,仍嫌不够。
它偏头,对众鼠怪道:“把车那三个,摆到里头去。先把他们叫醒罢。就在这拜了堂,明儿一早,好端端地送他们去那弯道,再摔一跌。人死在那里,公家就只当是翻了车。回来,再取,吃食需得做得干净些。”
“不要啊!”
“妖怪!!”
“我错了,妈妈,我想回家……我嫁人还不行吗……”
三人开始发了狠地挣,像三头拴在案板上的牲口。
鼠大仙嫌吵,只把手一抬。
叫声便戛然而止。可他们抖得更凶了,满身都是惊出来的肉跳。
这恐惧比血还好用。
陆离看见,他们额心那团火,已经缩得只有蚕豆大。
阳气越弱,灶越好下刀。陆离面无表情,心里却猛喊本尊——没应。
再看那鼠大仙,已经领着众妖起了身。
两个鼠怪并作一排,把案上收来的东西全抬起来。
那团团的生气、心惊、命火,尽数盛在一只只黑釉的骨坛里,绕过大堂,向洞壁西侧一个矮龛行去。
陆离那只被摘走的眼,也夹在其中,被鼠大仙握在手里。
它走到矮龛前,把那只眼往龛中一放。
龛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块石头。
这是——山的核心!
岩面上还沾着旧年的苔痕,好似半张封死的脸。
鼠大仙伏在地上,先拜了三拜,再以额触地,尖声道:“山君大安,小畜再拜。今日有血食、有活盏、有纸鬼的眼。
我供你。你歇着,就好好地,旁的一概莫看。便是醒了,也只当没我。”
那石头静了片刻,忽然动起来,不摇不摆,就像呼吸一样极轻地鼓动。
而后便生出一层灰蒙蒙的雾,那些骨坛中的东西,便一件件自己滚到它跟前,被那石头翻出的底口一盖,全没了。
碎了,也化了。
那灰石又慢慢安静下去,像一块真的石头。
纸人的眼在其中滚了滚,明悟了什么。
——原来这山,同那老鼠,早通了气!
山是活的,只是心不在它该在的地方。
陆离再抬眼,堂前已经拉开阵势。
三个年轻人被鼠怪们架起来,按跪在正堂中央,雪亮的薄刀已摆到案上。
新娘子被搀到鼠大仙身侧,一对红烛点起来,一只矮几,几上供着一碗半干的谷糠和一只滴血的老鼠头。
鼠大仙转过身,亲自去揭那喜帕。
它要拜堂,它要给这三个活人,各安排一场“路遇车祸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