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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没再看它,转身一步跨出。阴风从山脚卷起来,裹着他极快地往没人的地方飞去。
越往无人处,天越灰,像有人把这一片夜空都揉皱了。
他一路飞,身形在风中忽实忽虚。
白素衣的纸衣在他身上化了,每一道风掠过,便多出一个纸人。
风声越急,纸人越多。
陆离边飞边“脱”,把一层层把纸分身给剥下来。
那些人或向东入林,或向南山道下,或贴在河边石上,皆与他一般无二,只是不会动。
山鬼远远瞧见,只觉有无数个灰眼道士同时过境,一齐朝不同方向散开。
陆离的本体就藏在这许多个自己之中,如一滴水入了长河,再难分辨。
最后,他落在一片秃了的山崖上。
风大得能把人从崖边掀下去,他披着一身素白鬼气,慢慢把那些仍与他气息相连的纸人之线一一缠住。
然后,他抽出袖中的大傩面具。
另一个陆离早从自己身上分出来,立在崖边,背对着夜风,将面具接在手中。
桃红夭的惑心鬼气虚虚一绕,人与面影叠在一处,再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那面具在此刻静得不同寻常,画里带来的“六贼”气,已经不再散逸,反而如活物般一寸寸爬回面具深处。
陆离借着纸人看着它,只见面具中央慢慢浮出一张脸。
六道人影各占些许,或衔尾,或生满耳目,或只是数只空荡荡的手。
可若把它们拼在一起看,确确实实不是蛇,是五官。是眉,是眼,是鼻,是口,是耳。
……也是——李酒。
陆离又把这两个字在心底称了一回。
这一次,不再只是像。
这六贼化出的脸,就是那个会蘸酒写字、会醉里舞剑的邋遢老头。
他没作声,纸人陆离捧着面具,慢慢向山崖边缘转过身来,任风吹起面具上几缕灰气。
那纸人陆离最后戴上面具,转过去,面朝北,像能把千里之外某一处地方也看得透。
陆离站在其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的右手搭着拂尘剑,左手掌心,锁链如活物般一圈一圈旋着,天空中,那属于斩三尸半仙的鬼神云眼。
冷漠的,和那纸人陆离俯瞰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