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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打破学科限制,一起把所有课程自修完,之后充分研讨,把尽可能多的知识点研磨透。
拿出百分之四百的精力钻研课程,为老职工的子女们创造了尽可能好的教学条件。
夜晚的煤油灯下,周思礼伏案备课,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一边翻着借来的教材,一边做着笔记,遇到不懂的,就第二天去问营部的技术员。
学校的体育运动和乐器演奏在营、团参加比赛都有一定影响力,这得益于有爱好体育和音乐的知青老师的指导。
泥腿子出身的知青老师们倒是有个好处,不照本宣科,也不本本主义,凡事都喜欢实践出真知。
有一次,周思礼在上数学应用课时,带着学生用量角尺、三角尺、卷尺等简单教具对一号耕地进行丈量。
学生们扛着工具,跟着他走到地里,冻得直跺脚,但个个精神抖擞。
他们运用几何、三角等数学知识,测算出一号地的实际面积。
老连长蒋老头听到结果后,低声笑着对周思礼说:你们把我的都亮出来了。
黑地,也就是已开垦尚未作正式统计的地块面积。
这样的战绩着实让周思礼得意了一番。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黑土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成就感。
知青岁月是一段充满酸甜苦辣的人生历程。
不过,它跟大跃进一样,先是火热,之后慢慢降温,直至冷却。
起初几年,大家秉持屯垦戍边,建设边疆,保卫边疆的信念,积极投身于兵团建设的各项工作中。
历经艰苦生活与繁重劳动的磨砺,且引以为傲。
然而,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诸多具体问题逐渐浮现。
大家的情绪变得消极,对未来前途深感迷茫。
在周思礼看来,上山下乡上山下乡运动是不同的概念。
上山下乡能让年轻人深入了解中国最底层社会,经受艰苦环境的锤炼,对每一位经历者来说都是终身受益之事。
但当它演变为一场时,便沾染了诸多政治色彩,对大量集中下乡的年轻人在生活安排、文化提升以及发展前景等方面缺乏长远规划,进而引发了众多社会问题。
伴随知青陆陆续续返程,以往热闹的连队宿舍渐渐冷淡下来。
一张床空了,又一张床空了,最后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煤油灯,在夜里摇曳。
对于周思礼来说,倒是有机会走。
周思礼的老家在黄土高原,多的是煤矿。
有一年,老家的一个矿务局来招工,多好的机会。
父母在信中也催促周思礼抓住这种难得的机会,字里行间满是期盼。
周思礼并没有去。
下乡前,在学校无所事事的那段时间,周思礼参加学校组织的下矿劳动锻炼一个月。
那段经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人就像老鼠似的,戴个头灯,爬老半天才来到几百米的地下。
钻进只能容纳半个人高的黑咕隆咚的巷道,弯曲着身子,艰难地举着镐,一点一点地将煤块剥离下来。
到处都是煤块,周围都是用一些粗细不等的树干支撑着,像那么一回事。
不过,幽闭症极强的周思礼却觉得那些煤块随时有塌下来的危险。
自己搞不好就命丧这个百米深的岩体下,跟着这些煤炭慢慢化为另一个世纪的煤炭。
那时候为了多产煤,三天两头井下出故障。
不怪周思礼瞎想。
吃的也不好,每天下井的时候,每人在井口领一袋面包,水壶都是发的,当然里面的热水很快就不保温。
正式工一个月发十五斤细粮,剩下的全是粗粮。
学生一个月才八斤细粮。
周思礼的胃吃粗粮不好受,闹心,反酸,整夜整夜睡不着。
想想那段遭遇,周思礼根本不想回去。
与其大概率被埋进百十米深的黑暗世界,倒不如老死在北大荒。
北大荒虽然苦,但天是亮的,地是宽的,人是热的。
有些人虽然留在了北大荒,却不尽如意。
已婚知青回城极难办成,每次在已经成家的知青老李家中送别返城好友之际,老李总是借酒浇愁,喝个大醉。
周思礼推脱不开,也只能陪着。
这期间也成为他一生中喝酒最多的时光。
喝得迷迷瞪瞪的时候,周思礼想起了老李和这些已婚知青的高光时刻。
老李也会操着早已被酒精麻醉的嘴唇,絮絮叨叨地说起往事。
我那会儿结婚是1974年11月,那天是农历八月十五。
结婚时挺有意思,前半个月下雨,后半个月也下雨,头一天还在下雨,结婚那天天放晴了。
晚上嘛,因为是八月十五嘛,月亮可圆了,就那天是好天气。
连队新盖了房子,那一年有七对青年结婚,隔那么一个月两个月就有人结婚。
我们七户第二年都有了收获,同一年生了七个孩子……
老李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很苦恼,为无法返城。
周思礼却对返城有不同的看法。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喉咙发紧。
他看着窗外,北大荒的夜空深邃而辽阔,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
他想,留在这里,未必不是一种选择。
这里有他的青春,有他的汗水,有他教过的孩子,有他一起扛过苦日子的兄弟。
这里有老于连长,有刘富,有顾教头,有老李。
这里有他亲手升起的五星红旗,有他丈量过的黑土地,有他种出来的甜西瓜。
这里虽然苦,但苦得有滋味,苦得有尊严。
周思礼放下酒杯,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劝老李,也没有安慰他。
他知道,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有些选择,没有对错,只有适不适合。
夜越来越深,酒越来越淡,话越来越少。
老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鼾声如雷。
周思礼给他披了件衣服,起身走到院子里。
寒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但心里却是热的。
他抬头看着那轮明月,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八月十五,老李婚礼上的笑声,想起七对新人红扑扑的脸,想起第二年七个孩子同时降生时连队的热闹。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
他忽然觉得,北大荒的夜,其实也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