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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口码头的晨雾在腊月的寒风中散得比平日更慢。
江面上灰蒙蒙一片,七艘铁甲舰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叶展颜站在码头石阶上,身后是行台护卫队的三千兵卒,分乘二十艘快船,船帆已经升到一半,在晨风中微微鼓动。
白器率荆州前线的几名将领在码头上送行,郑禾的水师旗舰也停靠在码头边沿,准备随叶展颜一同东下。
叶展颜转过身来,面对白器,把一份折好的委任文书递了过去。
文书上盖着大夏印玺,内容很简单:荆州前线诸军由白器全权节制,江陵围城事宜由白器统筹调度。
白器接过文书看了一眼,折好收进怀中,然后问了一句:“陛下,江陵围城怎么办?”
叶展颜站在码头石阶上,背后的江风把他玄色常服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动。
他开口答得干脆:
“围住就行。李勋跑不了,刘虎才是眼前最急的。”
“刘虎从兖州南下,抄了我们的后路。”
“他手里只有八千兵,可八千兵若进了淮安,金陵就慌了。”
“朕回去接刘虎,荆州这边交给你。”
“江陵城中的粮草撑不了半个月,李勋若不降,他自己会饿死。”
白器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叶展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站在身侧的钱顺儿:
“这封信送到金陵贾羽手上。”
“走快船,不要经驿站。”
钱顺儿接过信揣进怀中,快步朝码头边沿的一艘快船走去。
叶展颜没有说信上写了什么,白器也没有问。
码头上的诸将陆续上前行礼,叶展颜逐一还礼,没有多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荆州方向的天际线,转身上了旗舰的舷梯。
三千护卫队分乘二十艘快船,从陆口码头依次解缆离岸。
船队沿长江东下,郑禾的七艘铁甲舰在船队两侧护航,烟囱里喷出的白烟在江面上拉出长长的轨迹。
叶展颜站在旗舰舰桥上,手里攥着那份兖州急报的抄件,目光落在江面上。
船队航速不快,但昼夜不停,过芜湖时两岸的码头已经换上了大夏赤旗。
守将出城迎接,叶展颜没有上岸,只让副将把粮草补给送上船便继续东进。
过南京时天色已暗,船队点亮了桅灯,灯火在江面上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
过镇江时是次日清晨,江面上起了薄雾,船队借着雾气掩护快速通过了大周水师可能巡逻的江段。
到吴淞口时已是第三日午后,叶展颜在吴淞口登陆。
三千护卫队从船上下来,在码头上列队完毕,沿官道朝北面的淮安方向急行。
贾羽在金陵收到叶展颜的信时,信使是走快船从长江水路送来的,比叶展颜的大队人马早到了两日。
贾羽在行台书房里拆开信封,抽出素笺展开来看。
纸面上只有一行字:
“刘虎南下是女帝的计,可计也要有人接。”
“朕去接刘虎,你守金陵。”
“金陵若失,朕回来杀你。”
贾羽把素笺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把信纸折好收进案角的木匣中。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金陵城的街面在窗外铺展开来。
铺面照常营业,行人照常来往,城头的赤旗在冬风中翻卷着。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案后坐下。
他铺开一份空白的信纸,提笔给淮安守将写了一封急令,命其“固守待援,不得出战,不得弃城”。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