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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去了兵部值房,持武懿的手谕从兵部调出了江淮各州残兵、潼关守军和京畿戍卫营余部的名册。
三份名册摞在案面上时并不厚,总共不到三万人的兵力,分散在从潼关到江淮之间的十几个州县里。
有的还在与六镇兵马的拉锯中损耗了大半,有的缺额严重急需补充。
李勋把名册逐一翻过去,在空白处用炭笔标注了各处兵力的实际可用人数、驻地位置和集结路线。
他画了一整夜,到天亮时案面上铺满了他手绘的行军路线图和募兵计划草稿。
次日一早,李勋从长安出发,沿灞桥驿道东行,先到潼关接收了潼关守军的三千兵马,然后沿汉水南下,在襄阳西面的谷城收拢了江淮残兵两千人。
他带着这五千人继续南下,在荆州北面的荆门驻扎下来。
荆门是荆州北面的门户,地处要冲。
李勋把大营扎在荆门城外的平野上,然后打出“讨逆”旗号,向荆州各郡县发出募兵檄文。
檄文写得很短,只说“镇西大将军李勋奉旨讨逆,凡愿从军者,不论出身,一概收录”。檄文传檄之日,荆门城外的募兵点排起了长队。
来投军的有旧党的失意官员,有李氏宗室的旁支子弟,有被六镇整编后遣散的旧军卒,也有荆州本地的乡勇和山民。
李勋来者不拒,能骑马的编入骑兵营,能射箭的编入弓弩营,其余的一概编入步卒营。
半个月之内,他在荆门募到了将近一万人,加上原有的三万多人,总兵力扩充到了将近四万五千人。
讨逆诏传到荆州时,襄阳郡守府的书房里已经安静了一整日。
李雪君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封信。
左边那封是叶展颜的亲笔,纸页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措辞客气而克制:“襄阳归行台节制,你我旧交,不必刀兵相见。”
信末没有落款,只盖了一枚旧私印。
右边那封是武懿的密诏,措辞比左边那封更正式,内容也更实在:“卿若归朝,楚王爵世袭罔替,荆州军政皆归卿节制。”
密诏末尾盖着大周玉玺的朱印,印纹端正而清晰。
说实话,这个诱惑真的太大了!
她做梦都想恢复荆楚当年的鼎盛状态,复兴到她父亲楚王时期的盛况。
她的废物哥哥到被废,都只能顶着低一阶的楚州王的名号。
现在,成为守卫女楚王的机会就放在自己面前。
所以,李雪君真的忍不住动心了。
她把两封信并排搁在案面上。
左手指尖搁在叶展颜信纸上那句“不必刀兵相见”上,右手按着武懿密诏中“世袭罔替”那行字。
她坐了一整夜,案角的灯从热放到温,从温放到凉,茶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窗外的更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地落在安静的院中。
天亮前,荆州城中的李氏宗老们来了三拨。
每一拨都在书房门外站了一会儿,低声说几句“郡主三思”“宗室为重”之类的话便走了。
李雪君没有开门,也没有回应。
天亮时她站起身来,把叶展颜那封信拿起来凑到案角的灯焰上点着了。
纸页在火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落在铜盂里。
她把武懿的密诏重新折好,收进贴身的衣袋中,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亲兵见她出来便迎上来。
李雪君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梅树,开口说了一句:“传令各门,换大周旗号。”
襄阳城头的赤色龙旗在当日午后被降了下来,换上了大周的玄色龙旗。
旗面上的龙纹在冬风中翻卷着,颜色比赤旗更深更沉。
李雪君站在城头,望着那面新旗缓缓升到旗杆顶端,在风中展开。
她身后站着荆州的文武官员,没有人说话,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走下城头,没有回郡守府,而是去了城中的军营。
她要在李勋的兵马抵达荆州之前,把城中的防务重新整编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