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是黄诚忠的笔迹,写得比正文更潦草,像是临发前随手添上去的:
“当年京城保卫战,臣与叶展颜同守一门。今日各为其主,臣不敢以私废公。若臣死,还请陛下当断则断,不可妇人之仁。慎之,珍重!”
武懿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遗折合上搁回案面。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长安城的晨雾从窗外涌进来,把她的身影笼在一片灰白色的湿气中。
宫墙上的灯笼还没有熄,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暖光。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门外候立的内侍说了一句:“传墨漛澜来见。”
墨漛澜到的时候,武懿已经把案面上那两份急报收拢了,只留了一份空白的诏书草稿纸和一方研好的砚台。
墨漛澜在案前站定后微微欠了欠身,目光从武懿脸上扫过,又落在案面那张空白诏纸上,停了一息。她没有先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
武懿开口时声音比平日更淡,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慢慢放了出来:
“黄诚忠死了。金陵之战,全军覆没。”
“六镇兵马围了金陵,赵劲、藏朔、赵黑虎、潇寒依、余通海、周海平全在从逆之列。”
“朕要你起草讨逆诏,正式宣布叶展颜为叛逆,剥夺其一切封号爵位,号召天下各州郡起兵勤王。”
墨漛澜在案前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案边,拿起那支搁在笔架上的细毫笔,蘸了蘸墨,在诏纸的开头写下了“讨逆诏”三个字。
她的笔锋比平日更硬,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写得很慢,从“朕闻天命所归,不可僭越”写到“叶展颜本一阉宦,蒙先帝恩养,不意包藏祸心”,从“窃据金陵,僭号称帝”写到“六镇从逆,罪在不赦”。
写到末尾时她停了一下,在“凡附逆者一律削籍为民,家产查抄”那行字上斟酌了片刻,然后落笔写下了赵劲、藏朔、赵黑虎、潇寒依、余通海、周海平六个名字。
诏书写完之后她搁下笔,等墨迹干透,把诏纸拿起来递给武懿过目。
武懿接过去逐行看了一遍,目光在“叶展颜本一阉宦”那行字上停了一瞬,又在“从逆名单”的六个名字上逐一划过。
她看完之后把诏纸搁回案面,从案角拿起玉玺在末尾盖了朱印。
玺面落纸时她的手没有抖,印纹端正而清晰。
墨漛澜站在案前,看着武懿把玉玺搁回印盒中,然后开口问了一句:“陛下,金陵那边还有没有回旋余地?”
武懿把诏纸合上搁在案角,靠在椅背上看着墨漛澜。
她的目光比方才更沉了一些,像是把什么东西从眼底深处翻上来又压回去。
她开口时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掂量过才放出来的:“黄诚忠死了。他杀了我最后一个能打的将军。没有余地了。”
墨漛澜没有再问。
她把案面上的笔搁回笔架上,把砚台盖好,退后两步,转身朝暖阁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边时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武懿一眼。
武懿坐在案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案角那份盖了玉玺的讨逆诏上,面色沉得像一潭结了厚冰的水面。
墨漛澜推门走了出去。
她沿着暖阁外的长廊朝推事院旧值房方向走去时,脚步不快不慢。
廊外的晨风从廊柱间灌进来,把她灰蓝常服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动。
她走到值房门口时没有立刻进去,在廊下站了片刻,从袖中摸出一只封了蜡的小竹筒。
那是她与金陵行台之间用的暗线渠道,此前递过几次抄件。
她把竹筒攥在手里,指腹在蜡面上慢慢摩挲着。
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送出去,而是把竹筒塞回了袖中。
她推门走进值房,在案后坐下来,铺开一份空白的纸,提笔给武懿写了一份关于“讨逆诏颁行后各州反应预案”的条陈。
写完之后她搁下笔,把那封没送出去的小竹筒搁在案角的暗格旁边,合上暗格的门,没有锁。
讨逆诏在当日午后从长安发出,走驿道加急传往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