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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江面上有夜航的货船正在缓缓移动,船灯在水面上拖出细碎的光痕。
次日清晨,潇寒依在行台正堂求见叶展颜。
她穿着一身素色窄袖骑装,腰间系着旧革带,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
走进书房时脚步不快不慢,在案前站定后微微欠了欠身。
叶展颜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份辽东急报和一张辽东地形图。
他见潇寒依进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说了一句:“辽东告急了。马东锡被围在辽阳,金州旅顺丢了。高句丽三万兵,他手里只剩不到六千。”
潇寒依站在案前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急报上移到地形图上,又从地形图上移回来,落在叶展颜脸上。
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压了很久才放出来的:“臣请命回援辽东。”
叶展颜没有立刻答应。他把那份急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面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潇寒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口问了一句:“你回去之后,高句丽若退兵,你追不追?”
潇寒依答得很快,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心里过了很多遍:“追。追过鸭绿江,追到平壤。”
叶展颜沉默了片刻。
他从案角拿起一份空白的旨意纸,铺在案面上,提笔蘸墨,写下了几行字:“着辽东节度使潇寒依率本部兵马回援辽东,相机进剿高句丽。”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等墨迹干透,从案角拿起大夏印玺在末尾盖了朱印。
他把旨意递给潇寒依时,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松开。
“打完高句丽,回来告诉我。”他开口说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一些,“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
潇寒依接过旨意看了一遍,把折页收进怀中,退后两步,行了一个军礼。
她转身要走时,目光扫过案角那枚搁在旧蓝布上的前宋玉玺,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也没有多停留,推门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沿着书房外的长廊渐渐远了,被晨风吞没在走廊尽头。
叶展颜独自坐在案后,把那枚前宋玉玺从案角拿起来放在掌心里。
青玉的印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螭虎钮上的那道裂纹在指腹下清晰可辨。
他把玉玺翻过来看了一眼印面上的篆字,又翻回去,放回案角,用旧蓝布重新盖好。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江面上有早航的货船正在缓缓移动,船帆在晨光中一片接一片地展开。
潇寒依在当日午后便率部出发了。
她从金陵城外的大营中点齐了五千辽东铁骑,加上此前从辽东带出来的旧部,共六千人马,沿运河北上。
过江时她没有走扬州渡口,而是从上游的采石矶过江,绕开了大金在江北的几处哨卡。
过江后她率军沿官道疾驰,经滁州、宿州、徐州,在徐州附近渡过黄河,从德州方向直插山海关。
她走的是当年的旧驿道,沿途各州已接到金陵战报,不敢阻拦。
六千铁骑昼夜兼程,每日行军一百二十里,在第十二日傍晚抵达山海关。
山海关守将站在城头看见远处腾起的烟尘时,以为是高句丽的游骑南下。
他们正准备关闭城门,却听见城下有人喊了一声“辽东节度使潇寒依回援辽东,速开城门”。
守将从垛口往下看了一眼,认出了潇寒依的旗帜,连忙下令开门。
潇寒依没有在关内停留,只让部下在关外打了尖,饮了马,便连夜出关,沿辽西走廊北上。
第二日拂晓,她的前锋抵达锦州。
第三日,六千铁骑全部出关,沿大凌河向东北方向疾驰,直指辽阳。
高句丽军在辽阳城下围了二十日,城中的粮草开始紧张。
马东锡把城中的民户和商户的存粮全部征调入营,每日按人头配给,勉强撑住了守军的口粮。
高句丽军试探性地攻了两次城,都被城头的火铳和火炮压了回去。
高句丽将领决定不再强攻,而是加筑长围,把辽阳彻底困死。
可就在长围合拢之前,辽阳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忽然腾起了一片烟尘。
烟尘下方是无数面在寒风中翻卷的旗帜,旗面上的赤色龙纹在日光中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