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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信炫闭上眼,声音比方才更轻了:
“信义不会杀我。他恨大周人比恨我更深。”
“告诉他,我带着武田菱旗去江户,他做大将,我做副。”
“他若肯,本州还有救。”
“他不肯,本州就完了。”
柴田胜屋攥着扇子退出了病室。
次日清晨,二条城的天守阁上那面武田菱旗被降了下来,换上了一面素色的旧旗。
一队人马从京都南门出去,沿东海道朝江户方向疾驰。
武田信炫被抬在一辆铺了厚棉被的牛车上,怀里揣着那柄“风林火山”的扇子,闭着眼听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
他身后,京都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小,最后被东海道两侧的松林完全遮住了。
与此同时,白器和李孺已经率军渡过了关门海峡,在本州西端的周防滩登陆。
他们没有在九州停留,只留了三千人守住肥后矿坑和筑后平原的粮仓,其余一万七千人全部北上。
大周军的赤色龙旗在周防滩的海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的金龙在日光中闪着冷光。
白器骑在马上,望着本州岛内陆的方向,对身旁的李孺说了一句:
“从周防滩到京都,三百里。”
“武田信炫迁都江户,可京都还在。”
“京都拿下来,本州那些还在观望的藩主就知道该站哪边了。”
李孺把千里镜收进匣中,点了点头:“那就先拿京都。”
白器率军抵达京都城外时,天还没有亮透。
周防滩登陆后的第七日,大周军的赤色龙旗便插在了淀川北岸的堤坝上。
堤坝后面是京都的南大门,伏见城。
这座丰臣秀吉时代修建的城堡,在织田信宽死后便一直由武田信炫的部将松平忠直驻守。
松平忠直在二条城天守阁降旗的当日,便接到了武田信炫从东海道送来的急信。
信中只有一行字:“守不住就烧,不要留给大周人”。
松平忠直没有烧。
他把伏见城的守军全部撤进了京都,在二条城和御所之间布了一道弧形防线。
防线后面是武田信炫从本州各地征调来的最后八千守军。
他把防线设在京都的街巷之间,用民宅和商铺改成了临时的堡垒,每条街口都堆了土袋和木栅,每一座町屋的窗口都架了火铳。
他把京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巷战堡垒,等着白器来攻。
白器没有攻。
他在伏见城的废墟上扎了营,把大周军分成三路。
一路围住京都南面的城门,一路从东面绕道,截断东海道通往京都的官道,一路从西面绕过桂川,封住了京都通往山阴道的退路。
三路合围,围而不攻。
他在营中让火头军每日照常埋锅造饭,让铳兵在阵前操练,让骑兵在城外旷野上跑马射箭。
大周军的营寨每日辰时开灶,午时操演,酉时收队,鼓号声从早到晚不断。
松平忠直在二条城的天守阁上望着城外那片连绵的营寨,一望就是七日。
到第八日时,京都城中的粮价已经涨了三倍,一斗米卖到了一贯钱。
守军开始杀战马充饥,街巷间的民宅里每天都有饿死的人被抬出来。
松平忠直给江户去了三封信,每一封都只有一句话:“京都粮尽,援军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