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铳声在山谷中炸开时,百户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伏”,后面的声音便被铳声吞没了。
两队的骑兵在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被全歼,山坡上的铳声一停,谷底的官道两侧便同时响起了更多的铳声和火炮的轰鸣。
武田信炫在听到第一声铳响时便勒住了马。
他几乎在同一瞬间明白了自己踩进了什么。
前方官道被堵,两侧山坡有伏兵,后路呢?
他猛地回头朝来路望去,来路的山谷入口方向已经腾起了几道黑烟。
那是他留在谷口外的辎重营和后卫部队的位置。
黑烟冲天而起,把灰白色的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后路断了。”
柴田胜屋策马从后方冲上来,盔甲上沾着泥和血,脸色比雨水还白。
“谷口外有三处辎重营被烧,后卫两千人被围在谷口西侧的山坳里,冲不出来。”
武田信炫把扇子从袖中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扇面上的“风林火山”,然后合上,插回腰间。
他环顾四周,谷底的官道前后都被堵死,两侧山坡上不断有铳声和炮声传下来。
他的数万大军被压缩在一条不到两里长的狭窄山谷里,人马挤在一处,转不开身。
甲斐骑兵的优势在山谷中完全施展不出来,战马被铳声惊得嘶鸣乱窜,步卒们挤在官道上连刀都举不起来。
“往山上冲。”武田信炫下令,“甲斐骑兵下马,步卒在前,骑兵在后,集中兵力朝左侧山坡冲,把那个缺口撕开。”
命令传下去时已经晚了。
左侧山坡上的铳声忽然停了,矮墙后面的黑衣兵卒退到了第二道防线后面。
冲上去的武田军发现第一道矮墙后面空无一人,只有十几门已经打空了弹药的火炮和满地的木桩碎石。
他们还没来得及欢呼,第二道防线上的铳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方才更密、更近。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人成片地倒在矮墙和木桩之间,后面的人被尸体绊倒,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下去。
白器站在山谷南端最高处的山脊上,手里攥着千里镜,镜筒对准了谷底那片正在绞杀的人群。
他看了片刻,把千里镜递给站在旁边的李孺,开口说了一句:“差不多了。让南口的守军把口子收一收,北口开始推。”
李孺接过千里镜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身后的传令兵打了个手势。
传令兵举起一面红旗朝南面挥了三下,又举起一面黑旗朝北面挥了三下。
南口方向的大周军开始朝谷内推进,把压缩在两里长的山谷里的武田军往更深处挤。
北口方向的大周军则从谷口的山坳中杀出来,沿官道朝南推,两面夹击,把武田军挤成了一条更窄的人带。
武田信炫在乱军中左冲右突,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柴田胜屋骑着马冲到他身边,一把扯住他的缰绳,嘶声喊道:
“主公,南口走不通,北口也走不通。”
“两边山坡上全是铳兵,我们的人挤在谷底连刀都拔不出来。”
“再打下去,两万人全得交代在这里。”
武田信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在方才的混战中不知被什么割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滴在马背上。
他攥了攥拳头,把血在衣袍上蹭了一下,然后对柴田胜屋说:
“收拢还能动的人,朝南口方向佯攻,把他们的注意力引过去。”
“你带三百骑从东面山坡上那条猎户小路走,绕出去。”
柴田胜屋愣了一下:“主公,那条路地图上没有标过。”
“斥候标过。”
武田信炫把腰间那柄扇子抽出来,塞进柴田胜屋手中。
“你拿着这个。到了外面,去江户找织田信义。”
“告诉他,大周驻军从九州北上,本州空虚,他若还想夺回织田家的基业,这是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