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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州守臣接到密诏后反应各异,有的连夜召集幕僚商议,有的把密诏锁进柜中秘不示人,有的连夜往金陵方向派出了自己的信使。
这些信使走的路各不相同,有走官道的,有走水路的,有走山间小路的,但他们最终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了。
三日后,叶展颜在金陵行台书房里收到了第一封从长安方向送来的密报。
信写得很短,只有一行字:“黄诚忠调戍卫营三万人南下,潼关五十门火炮走水路,三日内出发。”
他把密报搁在案面上,没有立刻说话。
钱顺儿站在案前等他开口,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女帝终于动手了。”
行台书房里的灯在入夜后比平日多点了两盏,案面上摊着那份从长安方向送来的密报和一张六镇布防图。
叶展颜站在案后,面色沉得像江底的淤泥。
他的目光从贾羽脸上扫到赵劲脸上,又从赵劲脸上扫到余通海、赵黑虎、潇寒依、藏朔、周海平的脸上。
七个人站在案前,长短不一的影子被烛火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你们啊,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叶展颜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被挤出来的。
“就喝个酒的功夫,就给我黄袍加身了?”
“我要想当皇帝,还用你们动手吗?”
“当年在长安,武懿还没登基的时候,我就能坐上去。”
“我没坐,是因为我不想坐。”
“你们倒好,一壶酒的功夫,就把我架到火上烤了。”
众人沉默。
余通海把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收紧又松开。
赵黑虎低着头,看着自己靴尖前面那块青砖的砖缝。
赵劲靠在廊柱旁,目光落在案上那张布防图上,面色沉静。
潇寒依站在六人最末,低头摆弄着新买的手镯。
藏朔和周海平站在后排,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贾羽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案前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来,语气平稳:
“陛下勿惊,女帝能调兵,咱们也能调。”
“六镇节度使的人已经回去了,用不了多久,各州的援军就会抵达金陵。”
叶展颜听到“陛下”两个字时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把案面上那份密报拿起来抖了一下,纸页在灯下发出哗啦一声响:
“你看清楚了。黄诚忠调戍卫营三万人,潼关五十门火炮走水路,三日内出发。”
“这不是防备,这是围剿。”
“你们把黄袍往我身上一披,女帝在长安立刻就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她知道之后会怎么办?”
“她会等着你们六镇的兵先到金陵吗?”
他把密报拍在案面上,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
“你们这是在逼我造反。”
“大周得乱了,要彻底乱了。”
贾羽正要再说什么,叶展颜抬手止住了他。
他绕过案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江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案上那张布防图的边角吹得掀动了一下。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书房里那七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潇寒依脸上,又落在赵劲脸上,最后落在贾羽脸上:“六镇的兵已经动了?”
贾羽点头,缓缓抱拳说。
“各镇信使昨夜连夜出发,快马加鞭,一月之内各镇主力可抵金陵外围。”
叶展颜靠在窗框上,望着书房里那七个人,低声说了一句:
“你们以为女帝的密诏是发给谁的?”
“那是发给各州太守、各镇将军。”
“那些人里有多少是我提拔的?”
“有多少是你贾羽当年经手安插的?”
“你们算过没有?”
贾羽没有接话。
余通海松开了刀柄,把手垂在身侧。
潇寒依攥着那份回信底稿的手指也松开了,纸页落在脚边的青砖上,她没有弯腰去捡。
叶展颜走回案后坐下,把那封密报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角。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重新变得清明:
“事已至此,拦是拦不住了。”
“但有一件事你们听清楚……”
“各镇的兵到了金陵外围之后不许入城,在城外驻防。”
“谁先进城,我砍谁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