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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来,看着椅上醉卧的叶展颜,站了一会儿,然后对六镇节度使说了一句:“今晚的事,出了这扇门,谁都不许再提。等督主醒来,我自有交代。”
六镇节度使陆续退出了正堂。
贾羽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把铺了黄绸的旧椅子。
烛火还在烧,灯焰被穿堂风吹得偏了一下又弹回来,把椅子上那个醉卧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他看了一会儿,推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正堂里只剩下叶展颜一个人和那盏快要燃尽的灯。
与此同时,长安。
皇宫暖阁的灯在子时后被重新点上了。
武懿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金陵走暗线送来的密报。
纸页很薄,字迹是推事院探子惯用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半页。
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六镇节度使齐聚金陵,余通海、赵黑虎、赵劲、潇寒依、藏朔、周海平于三日内先后抵达。
武懿把密报看了两遍,又翻到背面确认没有附页,然后搁在案面上,拿起朱笔在封皮上画了一个圈。
圈线画得很重,起笔处与收笔处几乎叠在一起。
她搁下笔,对门外候立的内侍说了一句:“传墨漛澜、武颂,即刻来见。”
墨漛澜先到。
她住在推事院旧值房,离暖阁近,接到传召后披了件灰蓝常服便赶了过来。
武颂住得远些,从兵部值房到暖阁要穿过大半个宫城,他进门时衣袍下摆还带着夜露的潮气。
两人在暖阁门口碰了头,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寒暄,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武懿坐在案后没有让他们坐,直接把那份密报推到了案面中央。
武颂率先伸手拿起来看了一遍,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把密报搁回案面,嗓门比平日高了几分:“六镇节度使无诏私聚金陵,事先没有报备兵部,没有行文内阁,这是要造反!”
武懿靠在椅背上,面色沉静,语气比平日更淡:“你先别急着扣帽子。六镇节度使去行台述职,名义上说得通。”
武颂闻言立刻急了,他满心焦急的抱拳说。
“我的亲姑啊,您就是太善良了!”
“什么述职需要六个人同时去?”
“而且没有一个走官道报备,全是走暗线到的金陵。”
“这要是述职,侄儿把头割下来给您当凳子坐!”
武懿没有接他的茬,转头看向站在案侧的墨漛澜:“你怎么看?”
墨漛澜从进门起一直没有说话。
她双手拢在袖中,站在案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从密报上移到武懿脸上,又移回密报。
她开口时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掂量过才放出来的:
“陛下,叶展颜可能不会反。”
“但他的手底下人,不一定不想反。”
武懿的眉头动了一下:“说下去。”
墨漛澜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把密报翻到背面,指着背面空白处一行极小的字说:
“推事院的探子还报了一件事,行台正堂昨夜忽然亮灯到四更,有黄绸从库房调出。”
“黄绸是仪仗料子,平时锁在库里不用。”
“昨夜被调出来了,今早又还回去了。”
她顿了顿,语气比方才更低了半分:
“六镇节度使都带着亲兵来的,人数不多,但都是百战老卒。”
“这些人聚在行台侧院,没有走官道,没有报兵部,没有知会内阁。”
“他们来的时候带了刀,走的时候会不会带别的东西,谁也不知道。”
武懿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把密报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目光在“黄绸”那行附注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长安城的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她在窗前站了片刻,转过身来对武颂说:“传黄诚忠来见。”
武颂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墨漛澜站在原地没有动,等武懿走回案后坐下时才开口问了一句:
“陛下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