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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长安城的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案上那几张白纸吹得掀动了一下。
他伸手按住,目光落在远处城墙方向稀疏的灯火上,站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案后坐下。
“传我的话,”他对候在门外的心腹说,“西厂即日起密查赵台与旧党余孽往来情况,先从洛阳查起,把他当年接待过的那位旧党翰林找出来,查他现在在哪、跟赵台还有没有联系。”
心腹应了一声要走,华雨田又叫住了他:
“等等。这件事不用急,慢慢查。”
“但消息要透出去,让清流党那帮人知道……”
“赵台再闹下去,西厂就要办他了。”
心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躬身退了出去。
消息传得比华雨田预想的还快。
三天之内,原本在赵台第二份公折上签过名的清流党官员中,有两个人先后称病不朝,递了告假折子。
一个主动请求外放,理由写的是“老母年迈,愿就近侍养”。
还有几个虽然没有动作,但再去文渊阁议事时明显话少了,散会走得比谁都快。
赵台在第三次集会时环顾一圈,长桌两侧的空椅子比上次多了两把,来的人中有好几个目光闪躲,不敢跟他对视。
散会后赵台独自留在值房里,把那份第二份公折的草稿重新摊开在案面上。
他看了一会儿,把草稿合上搁在案角,从怀中取出一封旧信。
信是孔孝恭当年写给他的,纸页已经泛黄发脆,折痕处起了毛边,但字迹依然清晰。
他逐字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放在公折草稿的旁边,又从袖中取出两封,依次排开。
三封旧信在案面上并排放着,纸页大小不一,墨色深浅各异。
但每一封的末尾都署着孔孝恭的名字。
他把三封信收拢起来,用一块旧布包好,揣进怀中。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在第二份公折的末尾补了一行字:“臣附呈旧臣孔孝恭遗信三封,以证清流不惧查。”
写完搁下笔,等墨迹干透,把折子合上放在案角。
次日一早,赵台把折子递进了暖阁。
武懿拆开看了一遍,目光在那行“附呈旧信”的附注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把折子搁在案角那摞折子上面,没有批复。
赵台站在暖阁外等了半个时辰,等到的只有内侍一句“陛下收下了”。
同一日,金陵行台书房里,叶展颜在案前拆开了赵台第二份公折的抄件。
他把抄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末尾那行附注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合上抄件,起身走到档案库,拉开铁柜,把抄件搁在赵台第一份公折的抄件上面。
他正要合上柜门,钱顺儿从门外进来,站在柜旁低声问了一句:
“督主,赵台现在被华雨田逼得紧,咱们要不要帮他一把?”
叶展颜的手停在柜门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柜门合上,落了锁,把钥匙收进贴身衣袋,转过身来看着钱顺儿:
“现在帮他,就是把他往死路上推。”
“华雨田正愁找不到清流党与行台往来的证据。”
“我这时候伸手,他就能把赵台跟行台绑在一处。”
“赵台是清流,清流最怕的就是被人说‘勾结外臣’。”
钱顺儿皱了皱眉:“那就不管了?”
叶展颜从案角拿起一封写好的信递给他:“送这个去。四个字,让他缓一缓再。”
钱顺儿接过信,没有拆开看,揣进怀中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