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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脚下的秋雾比金陵浓得多。
赵菱儿带着两名亲信从矿坑口钻出来时,天还没有亮透。
雾从山谷里漫上来,把矿坑口外那片杂草丛生的坡地,裹成了一团灰白色的混沌。
她站在坑口外吸了一口山里的冷空气,肺里那股矿道中积了多日的粉尘气息被冲淡了一些。
两名亲信背着剩下的几包文书跟在后面,脚步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沿着草坡往下走了不到二十步,便停住了。
雾中有人影在晃动,不是一个两个,是几十个,呈扇形散开,把通往山下那条小路的各个方向都封住了。
赵菱儿身后的几名亲信几乎同时把手按在了腰间,但她抬起左手止住了他们。
她站在原地,看见雾中的人影正在朝她走来,为首的那个身形她认得!
这是叶展颜手下头号打手,张屠山。
他缓步从雾里走出来时,手里握着一柄刀。
刀刃没有出鞘,但刀柄上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赵菱儿没有退。
她站在草坡上,望着张屠山一步步走近,直到他停在离她约五步远的地方。
张屠山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怀中那只抱着的布包上,又移向她身后的几名亲信背上的包裹。
赵菱儿在他开口之前先说了话,声音提得比平时高了许多,在空旷的山谷中传得很远:“我这里有关乎叶督主生死的情报!你若敢动我等,我必让情报传遍四海!他有后手,我也有!”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把布包从怀中取出来拎在手里。
张屠山盯着她看了很久。
雾在他们之间缓慢地流动着,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打得模糊了。
他把刀从鞘中抽出一寸,刀刃在晨光中闪过一道极细的冷光。
然后他松了手,让刀落回鞘中。
他朝身后的人打了一个手势,那些人退到了路边。
但仍然没有散开,只是把封锁的扇形转成了跟随的队列。
张屠山说了一句:“走吧。我送你回金陵。”
赵菱儿没有谢他,把布包重新抱回怀中,跟着他朝山下走去。
一路无话。
张屠山骑马走在她旁边,马背上的颠簸让他偶尔偏过头来看她一眼,但始终没有开口询问。
赵菱儿坐在马车里,把布包搁在膝上,手掌覆在上面,感受着里面铁匣边缘的棱角和油布包裹的软硬交替。
她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山丘,从邙山到洛阳,从洛阳到汴梁,从汴梁换水路南下。
四日后的深夜,马车停在了金陵行台的侧门外。
叶展颜仍在书房里。
案上的灯烛已经换了第三回了。
他面前摊着一叠积压的公文,手里握着笔,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听见门响时他抬起头来,看见张屠山先进来禀报了几句,然后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赵菱儿从门外的暗影中走进来,布包还抱在怀里,衣袍上带着赶路的尘土和潮气。
张屠山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赵菱儿在案前站定,把布包放在案面上,解开油布和裹绳。
从里面取出那只铸着“宋”字的铁匣、那份涉及叶尊的文书,以及她在矿道中画满标记的草图。
她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案上,然后退后一步,开始从头讲述矿道中的发现。
她讲了第二处空洞中的公文、铁门密室中的书案和先帝的信、那只铁匣中的玉玺和谱牒、谱牒末页的裁切痕迹和背面的托孤字迹,以及木箱中发现的那份“俘获伪主幼子,就地处置”的大周军报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