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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菱儿忙着在深山矿坑里挖宝藏的时候,郑禾已经带领船队抵达了印度洋。
卡利卡特港的午后热得发黏。
海水在烈日下泛着一层刺眼的白光,码头上的碎石被晒得发烫,赤脚踩上去几乎站不住。
郑禾站在旗舰的舷梯旁边,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岸上送回来的补给清单,一边看一边用袖口擦着额角渗出的汗。
他身后甲板上的水手正在从码头扛上来成筐的椰子和淡水桶,缆绳被拉得吱嘎作响。
远处泊位区停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商船,船帆颜色各异。
桅杆上挂着的旗号也杂,有弗朗机的红白条旗,有吕宋方向的商社旗,还有几面他不太认得的长条旗。
他的副将从舷梯下快步上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郑禾的目光从补给清单上抬起来,顺着副将示意的方向朝东面泊位区望去。
在第三排泊位的最末端,停着两艘船身漆色发暗的商船,船头挂着辽东军的旧旗,桅杆一侧还垂着半幅看不出教派的佛寺经幡。
船身上没有刷任何商号的标记,甲板上走动的水手动作整齐而利落,搬货时肩扛背驮的姿势带着一种行伍中才有的节奏感。
郑禾把补给清单折起来塞进袖中,走下舷梯,沿着码头朝那两艘船的方向走去。
他在第二艘船的舷梯口碰见了商船队的主事者。
那人三十来岁,身量精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褂,腰间挂着一枚旧铜牌,面孔被海风吹得黝黑而粗糙,但眼神很稳。
他看见郑禾走过来时并没有显出意外的神情,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把舷梯口让出了一条更宽的路。
两人在船边站定,互相拱了一下手,通了姓名。
主事者自称姓陈,是辽东节度使府下的“采买干办”,奉潇寒依之命南下购置药材和干果,顺带探一探南洋商路的水程。
郑禾点了点头,问了几句海上的风向和水程。
那人答得很利落,每个数字都对得上他这趟走过来的实际经验。
可话到中途,那个姓陈的主事者忽然提了一句:“听说金陵行台在参议堂上定了新章,出口茶丝关税减了?”
郑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参议堂的决议是两个月前定的,刊在行台内部公文上,只发到六州各府县和几个直属机构,辽东那边本不该这么快就知道。
他面上没有露出异样,只随口应了一句:“行台的事,你倒是清楚。”
姓陈的笑了笑,说是在吕宋听金陵来的商人提起过。
郑禾没有追问,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货价和季风规律,便拱手告辞了。
他回到旗舰上之后没有立刻下令离港,而是把副将叫进舱里,让他安排两个人在码头附近盯着那两艘辽东商船的动静。
到了傍晚,盯梢的人回来报说,那两艘船的水手在入夜后从船舱夹层中搬出了几只长条木箱。
箱子上盖着厚油布,搬动时箱子边缘磕到舷梯,发出的声音是金属碰撞的闷响。
木箱被运到了码头上一间临时租用的库房里,库房门口留了人守着。
副将问要不要去查,郑禾摇了摇头,只让盯梢的人记下船号和进出的时间,又让人查了那两艘船的注册地。
最后发现它们登记在辽东节度使府名下,但备注栏写的是“民用贸易船只”。
当夜郑禾在舱中写了一封给叶展颜的密信。
信写得不长,把沿途的补给情况、南洋各港的商路现状,和那两艘辽东商船的具体细节都写进去了。
然后,还在末尾加了一句:“辽东的船在海上比在陆上走得远。督主,辽东的路怕是不止到草原。”
他封好信交给旗舰上专门负责送信的轻帆快船,嘱其走最快的航线送回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