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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条朱笔航线,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这是往哪去的?”
赵菱儿没有回答。
她把那卷文书重新卷好,用油布包回去,放进了铁箱中。
她直起身来,借着火把的光环顾了一圈石室的四壁。
东西两面的条石墙面上各有一排浅浅的灯台槽,每个槽里还残留着少许黑色的灯油痕迹,像是被点过之后很久没有清理过。
北面的墙上有一处用条石封住的门洞轮廓,封堵的条石与墙面平齐,缝隙被灰浆抹死。
如果不是近距离辨认,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她走到北墙前,伸手在那处门洞轮廓的边缘摸索了一遍,指尖触到灰浆表面一道极细的裂纹。
她沿着那道裂纹往下摸,在门洞左下角的位置触到了一个比周围略微凸起的小石块,按下去的时候感觉到它微微陷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去推那面墙。
她转过身来对孙老头说:“把人都叫进来,别在外面站着。这间石室可能不止一层。”
孙老头应了一声,出去把队伍中剩下的人陆续叫了进来。
几个人挤在石室中,火把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对面的墙壁上,重叠在一起,变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赵菱儿从腰间取下那柄匕首,用刀鞘末端沿着北墙门洞轮廓的灰浆缝隙划了一圈,把松动的表层灰浆刮掉了一些,露出底下更粗粝的砌石面。
她对孙老头说:“明天从这里拆。这道门后面应该还有东西。”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里发射的一切,很快就会传到叶展颜的耳中。
与此同时,金陵。
首艘浅水炮船的试航在长江中游的安庆段进行。
叶展颜在船上待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出港到傍晚靠岸。
他站在舰桥上观察炮台旋转时齿轮传动的响应速度,蹲在蒸汽机舱口看炉膛里的火势和压力表的指针变化,又在船尾甲板上看着船身切开水流时那道尾迹的弧度和宽度。
高卢总工程师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沓记录纸。
每过一阵便往上面添几笔,偶尔用带着口音的官话说一句“转向比预期快了半拍”,或“浅水段的吃水深度比计算值还低两寸”。
试航结束靠岸之后,叶展颜站在码头边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那艘船缓缓靠上趸船,缆绳被抛上来,船身在水面上轻轻晃了几下便稳住了。
他对站在旁边的高卢总工程师说了一句:“可以批量建造。先造七艘,一年内下水。”
总工程师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岸上走去,准备回去修改图纸上的批次编号。
叶展颜回到行台书房时天色已经暗了。
钱顺儿把当日积压的公文和密报整理好放在案上,他坐下来一件一件地过。
造船厂的试航数据报告摊在左侧,里面夹着几页高卢工程师的手写附注。
张屠山从长安发来的密报摊在右侧,密报上说华田雨的人已经在九门兵马司外,围布了三个固定的观察点。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兵马司内部人员,但活动频率比上月增加了三成,观察点的位置分别对应着兵马司的进出通道、粮秣转运口和一处后门。
叶展颜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案面上,左手指尖搁在试航报告的末尾数据上,右手指尖按在密报中“九门兵马司”那四个字旁边。
他看了片刻,开口对站在门边的钱顺儿说:“炮船七艘同时开建。华田雨那边,再让张屠山等两个月。让他在值房里喝茶就行,别做多余的。”
钱顺儿应了一声,退出去传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