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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下去,主力从右翼方向提前布防。”
“等他的左翼过河过半,右翼才开始压上来……”
“那时候他的阵脚会被自己拉开的口子扯散。”
副将领命去了。
潇寒依重新举起千里镜,望着河面上那些正在缓慢靠近的船影。
晨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亮,河面上的碎银被染成了淡金色。
她把镜筒对准了东岸高地上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
隔着这么远看不清脸,但她知道那是陈靖。
她看了几息,放下镜筒,把双手背在身后,望着那条正在被渡船划开的河面。
像是在等水面上那些波纹自己散开之后,露出底下她真正想要看的东西。
汾水两岸的营火正在晨光中一盏一盏地熄灭。
可那黎明前最后一刻的暗色里,已经能看见两片正在朝彼此靠拢,带着各自重量和速度的黑影了。
汾水渡口的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午后。
河面上漂浮着被击碎的船板,几艘着了火的渡船歪斜地搁浅在两岸的浅滩上。
黑色的烟气从残骸中升起来,在秋日的天空中拖出几道模糊的灰痕。
并州军的左翼果然如潇寒依所料,在渡河过半时出现了调度上的迟缓。
第一批渡船靠岸后,左翼的兵卒在滩头整理队列,用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
后排的船只拥挤在河面上无法靠岸,阵型被自己的兵力堵住了。
辽东军的骑兵从下游方向沿着河岸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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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过浅滩的水面,飞溅起成片的水花,从侧翼切入了并州军左翼与中军之间的空隙。
阵脚一旦被撕开,就很难再合拢了。
并州军左翼被迫向中军方向收缩,中军为了接应左翼又不得不向前压进。
整个阵型在午后时分,被压缩成了渡口东岸一片不规则的人群。
陈靖的中军被包围在汾水东岸一片高粱地里时,已经是下午过半了。
那一片高粱地约有十几亩,是附近农户秋收后留下的残茬地。
枯败的高粱秆仍然直立着,穗头在秋风中哗哗作响,深红色的穗子在午后的日光下像一片暗沉的血海。
陈靖身边的亲兵和幕僚已经越来越少。
他最后一次清点时,只剩下不到三百人围在他周围,有的人身上带着伤,有的人手里的兵器已经卷了刃。
他们退进高粱地时,高粱秆在他们身边被撞得东倒西歪,断裂的茎秆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夹杂着远处辽东军收紧包围圈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在风声里一长一短地交替响着,像什么正在合拢的钳口。
陈靖靠在一棵老榆树的树干上。
那棵榆树在高粱地中央偏南的位置,树干粗壮,表皮开裂,树冠在秋天的风里抖落着已经枯黄的叶片。
他左腿中了一箭,箭杆已经被他折断了,箭头还留在腿肚里,每一次动作都会牵动伤口渗出一小片新的血痕。
他靠着树干坐下,把右手中那柄已经断了大半截的剑横搁在膝上。
剑是从中间断的,断面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断剑,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高粱地外的方向,辽东军的旗帜正在从三个方向朝这片高粱地合拢过来。
一支绑着白布的箭从高粱地外的方向射了进来,落在离他约十步远的地上,箭杆上拴着一卷纸。
陈靖身旁的一个亲兵想去捡,他摆了摆手:“不用捡。我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那亲兵收回了手,陈靖自己撑着树干站起来,用断剑的尖指着那支箭对身旁的人说了一句。
他声音不高,但在高粱秆的哗哗声中仍能听清:“烧了它。”
亲兵弯腰拾起那支箭,把箭杆上拴着的纸卷扯下来,从怀中摸出火石打着火,纸卷在火苗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碎屑被秋风吹散在高粱秆之间。
“为了大周社稷,随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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