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祭奠的钟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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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北的赵台府邸书房里灯还亮着。

但烛火已经烧到了根,灯芯歪在融化的蜡油里,光芒忽明忽暗。

赵台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是他用端正馆阁体誊写了好几遍的辅政密旨宣读词。

他已经默诵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每读一遍就在心里重新校准一个字的重音、一个停顿的时长。

他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手指忽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纸页从他指间滑落,飘到了桌沿。

他低头看着那张滑落的纸,没有立刻去捡。

他只是盯着那几行字在桌沿上微微垂下来的边角,像是在确认那上面的字并没有因为他的颤抖而变得模糊。

他伸手把纸页捡起来重新压平,又念了一遍。

这一遍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踩在一块薄冰上往前挪。

念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放进怀中贴胸的位置,抬头望了一眼窗外。

长安城的夜色浓稠得像一锅熬过头了的药汁,看不到任何即将天亮的迹象。

别苑佛堂里,观音像前的那盏长明灯灯油已经快要烧干了。

灯芯在最后一点油面上跳得越来越虚弱。

光芒缩成了一颗豆粒大小的橘黄色火点,随时都可能熄灭。

康慕悦坐在蒲团上,腕上那串佛珠已经被她捻了一整夜了。

她没有记数,没有念经,只是让那串珠子在她指间一圈一圈地转过,像一条不停流淌的细流。

窗外没有风,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幅画错了颜色的旧画。

她望着观音像低垂的眼睑,心里反复转着明日所有步骤的先后顺序。

入城、集合、控制太庙外围、赵台宣读密旨、东门接应、西门牵制,每一步她都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了。

她的手指在最后一颗珠子上停住了,那颗珠子被她的拇指和食指夹着,像在犹豫要不要捻过这一道。

她抬眼望向窗外,远方的天际线上没有一丝亮光。

黎明前的夜是最深的,深到让人觉得天可能永远不会再亮起来。

她在那颗珠子上停了好久,久到手指都微微发僵了,才缓缓把它捻了过去。

佛珠转过那一圈的瞬间,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盏快要燃尽的长明灯上。

她盯着那点微弱的火光看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佛堂门口推开了门。

院中的寒气涌进来,她拢了拢外袍,朝李志云住的那间偏屋走去。

李志云也没有睡。

他听见门响便起身迎了出来,两人站在偏屋门口的廊下。

夜色把他们的轮廓都涂成了模糊的灰色。

康慕悦看着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远处某只正在打盹的猫:“若事败,你带着春儿从东门暗道出去,往金陵方向跑。武懿不会杀一个逃命的老头子。”

李志云站在她对面,没有答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最终什么都没说。

廊下的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鬓发吹得拂在脸颊上。

他没有去拨,就那么站在风里,像一个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的人,不需要再用语言来确认。

康慕悦看了他片刻,没有再催他回答。

她转身走回了佛堂,重新在蒲团上坐下。

那盏长明灯还在烧,火苗又弱了几分,在最后一点灯油上挣扎着跳动。

她重新捻起佛珠,这一次她没有停,把剩下的半圈珠子一口气捻完了。

佛珠转完最后一圈的瞬间,窗外远处传来第一声更鼓。

四更了,天快亮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了一整夜的东西已经沉了下去。

远处长安城的城墙轮廓在天际线上开始变得清晰,那道灰黑色的剪影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夜色里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