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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写了六封信的开头,格式一样,措辞也几乎一样:
“本督另有信使传令,凡非本督亲笔加暗号之手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调动本镇兵马。”
“若遇朝廷调兵公文而无本督附署者,一律视为叛逆,拒不受命。”
他在每一封信末尾都加了两个暗号。
一个是早年辽东旧部通用的联络符号。
一个是去年从欧洲回来后才启用的新暗记。
两者叠加,即便有人仿造了其中一个,也仿不出第二个。
写完六封后他晾了晾墨,又提笔给上官凝枫单独写了一封短笺,只两行字:“稳住高层,低层的别急着拉。等谁先跳出来,比你现在一个一个去摸更省力。”
他把所有信笺封好交给贾羽,嘱咐道:“这批信走水路,走金陵到吴州的海上线路,再从吴州分头转陆路。走水路虽然慢两天,但比陆路安全得多。”
贾羽接过信,犹豫了一下:“那郑禾那边……什么时候动身?”
叶展颜说:“今晚就走。他坐快船沿江北上去青州,明面上是巡视海防,实际上替我当面看一看关凯。关凯这个人太重义气,容易被人用旧情打动。我不怕他反我,我怕他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当晚,金陵城外一处偏僻的军用码头上。
郑禾换了一身寻常水师的深蓝短打,腰间只挂着一柄短刀,没有带任何显眼的标识。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打扮的亲兵,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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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展颜亲自来送他,站在码头的石阶上,夜风把两人的袍角都吹得翻动。
叶展颜递给他一只封了蜡的小竹筒:
“到了青州之后,你先别急着去见关凯,先在城里住一晚,听一听城里的风声。”
“第二天再去节度使府,把这东西当面交给他。”
“他看了之后若说‘知道了’,你就回来;他若说‘懂了’,你就在青州多待三日。”
“这两句话的意思不同,你记清楚。”
郑禾接过竹筒揣进怀里,郑重地点了点头:“属下记得。‘知道了’是客套,‘懂了’才是真的听进去了。”
叶展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郑禾转身跳上快船,船夫解开缆绳,快船无声无息地滑入夜色之中。
叶展颜站在码头上,看着那点船影越来越远,直到完全融进江面上的黑暗里,才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行宫时已经接近子时。
议事厅里的灯还亮着,桌案上那六张防区图还没收,碗里的凉茶也还没换。
他在案前坐下来,没有点新灯,就着那盏旧烛光又看了一遍贾羽送来的密报。
皇城司四成的人态度模糊。
这个数字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辽东时听过的一个说法:一支军队如果有一成的人开始犹豫,指挥官就该重新评估防线;如果有了四成的人开始看风向,防线就已经不存在了。
长安城里的裂隙正在变成鸿沟,而他站在鸿沟的南岸,手里攥着六根绳索,每根绳索的另一端系着一个节度使。
他不能松手,但也不能拽得太紧,太紧了绳子会断,太松了对面的人会被北岸的风吹走。
他正出神的时候,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是那种刻意放轻了的步子。
他抬起头,看见武懿披着一件素色外裳站在议事厅门口,长发散着,显然是从床上起来的。
“这么晚了还亮着灯。”她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那六张图,“在看防区图?”
叶展颜起身迎了两步:“陛下怎么醒了?是臣的灯太亮了?”
武懿摇头,走到案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图,没有细问,只问了一句:“长安那边的信,你看了没?”
叶展颜点了点头:“看了。太皇太后在长安进展得比预想快,皇城司有些人在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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