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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展颜也笑了:“陛下坐在金陵行宫里批折子,那就是给臣最大的底气。只要陛下在,江南六州的官员就知道这根旗杆没倒。”
两人在甲板上又站了约莫半个时辰。
铁甲舰从金陵码头出发,沿江下行至吴州地界再折返回来。
一路上两岸的集镇、港口、哨卡尽收眼底。
武懿看着那些在林立的桅杆和厂房之间穿行的商船与渔船,还有江边堤岸上一排排新栽的桑树,神色渐渐松弛下来。
她偶尔会指着某处问一句“那是什么”,叶展颜便不慌不忙地答。
有时她沉默不语,只望着远处出神,叶展颜也不催,只安静地站在她身侧。
船回金陵码头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江面染成一片赤金,码头上陆战队换岗的号声随着晚风传来,悠长而安稳。
李雪君在码头边上已等了小半个时辰。
她没有穿官服,一身利落的深蓝短打,腰间挎着一柄窄刃刀,看上去不像个郡主,倒像个常年在江湖上走动的镖师。
见武懿和叶展颜走下舷梯,她大步迎上前去,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臣李雪君,参见陛下。”
武懿抬了抬手:“起来吧。靖亲王说你要回楚州,什么时候走?”
李雪君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今夜就走。船已经备好了,顺江而上,三日可到襄阳。”
武懿点头,又转头看了叶展颜一眼,像是让他交代该交代的话。
叶展颜上前两步,走到李雪君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封好的信递了过去:
“这是楚州一带军用物资的调拨令,你到了之后凭此去扬州提货。”
“火器、火药、帐蓬、冬衣都备齐了,分三批运,你先取头一批。”
李雪君接过信,没有拆,直接揣进怀里。
她抬头看着叶展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压低声音说:“你让我回楚州,不只是整军吧?”
叶展颜没有否认:“楚州紧挨着洛阳方向,你若能稳住那块地方,北面的风声便能早半个月传到金陵。”
李雪君哼了一声,似笑非笑:“你总是把最脏最累的活扔给我。”
她说着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江面上那几艘铁甲舰的剪影,语气忽然正经了些:“不过你放心,楚州那边只要我还站着,武家的手就伸不过来。”
叶展颜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若楚州有变,不要硬扛,撤回来。金陵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
李雪君闻言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没有接话,只转向武懿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朝江边那条快船走去。
走出七八步远,她忽然回头,朝叶展颜扬了扬下巴,高声道:“若楚州有变,我会自己回来。你记着这句话就行。”
说完也不等叶展颜回答,三步两步跳上了船头,朝岸上挥了挥手。
船上的水手解开缆绳,快船便借着黄昏的江风缓缓离岸,朝上游驶去。
夕阳把整条船镀了一层金边,李雪君站在船尾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化成江面上一个融在光里的黑点,连桅杆上的旗子都看不清了。
武懿站在叶展颜身边,目送那条船消失在远处河湾的拐角,忽然说:“这丫头是个烈性子。你确定降得住她?”
叶展颜说:“不是臣要降她,是她知道自己的根在楚州。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离不开那块地方。”
武懿没有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朝行宫方向走去。
叶展颜跟在她身后,走过码头长长的石板路时,金陵城里的灯火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远处工厂的汽笛又响了一声,低沉而绵长,像这座城在入夜前的最后一声吐息。
当晚行宫偏殿里,灯一直亮到深夜。
叶展颜把贾羽叫来,又传了郑禾与李文渊,几人围着一张铺满文书的长桌商议到子时三刻。
粮草的调运路线、军械的分配比例、铁甲舰的巡航排班、扬州谍报站的人员名单,一样一样被敲定下来,写进册子,盖上印信。
万事俱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