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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展颜也没坚持，只笑了一下，退后半步让她自己走上了甲板。
铁甲舰的甲板铺着新刷的桐油漆，踩上去微微发黏。
江风迎面灌来，把武懿的发丝吹得四散。
她站在舰首，望着长江两岸。
南岸是金陵新修的厂房和码头，烟囱林立，白烟从早到晚不断。
北岸则是连绵的农田和集镇，冬麦正青，河港里泊满了运粮的船。
她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朕在宫里看折子，总觉得江南就是账本上的几个数字。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是这么大片地方。”
叶展颜站在她身侧，手扶着舰首的铁栏杆，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扫过两岸，又收回来落在她侧脸上。
“陛下若想看，臣陪您沿江走一遍。”
“从金陵到吴州，再到扬州、楚州，每一处都看过去，心里便有数了。”
武懿没有回答，只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甲板上那些忙碌的水兵。
有人正在调整炮口的仰角，有人在绞盘旁喊着号子拉绳索，还有几个技术员蹲在舱口拆一块蒸汽管道上的活门。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展颜，你说实话。长安那边，朕还能回去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江风听见。
可叶展颜听得极清楚。
他没有立刻答，而是先朝舷梯方向招了招手，让人把备好的茶水送过来。
等那盏茶稳稳搁在他掌心里，他才开口：“陛下，长安不是回不去，是不能现在回。”
武懿接过茶盏，双手捧着，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茶面上浮着的一缕白气。
“朕知道。墨漛澜把推事院握在手里，禁军有一半换成了她的人，太皇太后又回来了。”
“朕若现在回京，等于自己走进一只已经合拢的笼子。”
叶展颜点了点头，又说：
“可陛下也无需怕。”
“咱们在江南不是两手空空。”
“金陵有铁甲舰十六艘，水师兵员万余。”
“吴州有军火工坊七座，月产能供八千人的火器消耗。”
“楚州有李雪君的襄阳水师旧部，扬州有鲁敬新督建的粮仓。”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算长安那边把这半壁江山都封了，咱们也能自己撑三五年。”
武懿听到这里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三五年之后呢？”
叶展颜接过她手中的茶盏，放在一旁的木箱盖上。
然后，他抬手朝江面上那几艘一字排开的铁甲舰指了指：
“三五年之后，这些船会更多，炮会更远，江南六州的作坊里会有数不清的火药和枪弹。”
“到了那时候，不是咱们回不回长安，是长安那边的人要想一想……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武懿沉默了很久。
江风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吹得拂在脸颊上，她也没有去拢。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笑，笑意很淡，却不像前些日子那样虚浮。
“你说得对。朕是皇帝，可皇帝也不能靠一个名号活着。”
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望着叶展颜。
“朕方才在岸上还在想，若长安真的被她们拿去了，朕该怎么办。”
“可现在站在这船上，看着那些烟囱和船帆，朕忽然觉得……就算长安没了，好像也死不了。”
听到这话，叶展颜心里微微一动。
女帝的这个反应过于做作，她是不是在隐瞒自己什么？
从女帝南巡开始，他就觉得对方好像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只是自己一直在忙其他，还没时间窃听她的心声。
如此看来，今天当找机会给她亲近亲近了。
想到这里，叶展颜面上不动声色笑道：
“长安不会没，只是要让她们先急一阵子。”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说。
“墨漛澜的阳谋是逼臣回京，臣偏不按她的步调走。”
“她以为咱们会急，可咱们只要稳住了江南，急的就是她。”
武懿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搁在栏杆上的手背，动作不大，带着几分只有私底下才有的亲近。
“你办事，朕放心。”
“说吧，你打算怎么个稳法？”
叶展颜见状微微挑了下眉头，顺势轻轻握住了女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