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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云的视线凝固在最后三个字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慢慢直起身，看着康慕悦，目光里满是惊色。
“你竟瞒了我二十多年？”他说。
康慕悦没有否认，只是将绢帛缓缓卷起，收回铜匣中，合上盖子。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事。
“我瞒你，是因为你那时候刚回京，满心都是整顿兵备、迎回皇帝。”
“你若知道这份手诏的存在，你就不是摄政王，而是谋逆者了。”
她说眼中满是复杂神色。
“我不想让你背这个名，那个位置会吃人！”
“呵呵，那现在呢？”李志云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它就不吃人了吗？”
康慕悦抬起头，目光穿过破庙的门缝，望向远处那一片越逼越近的火光。
她眼底映着那些红色的光点，像两颗星子落进了火海里。
“哎，现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她说，“所以咱们谁也别逃了。”
她扶着供台边缘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
她弯腰将那枚旧玉佩从地上拾起，放进李志云掌心里，再把他的五指合拢，握成一个拳。
“我想请你替我送一封信去皇陵，交给李雨春。”她说，“就告诉他……李家还需要她，宗室还需要她。现在只有她，才堪大任，其他宗室子弟……哎，指望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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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云攥着那枚玉佩，手心发烫。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小的女人，月光把她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就没真正认识过她，或者说……
他认识的那个康慕悦，只是她愿意让他看见的那一部分。
“你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些的？”他问。
“从咱儿子咽气那一刻起。”她说，“我装病、念佛、退居洛阳、不闻朝政，做了几年的聋哑人。可我一直没聋，也没哑。”
她走到庙门口，山风灌进来，把她灰白的发丝吹得扬起来。
远处的火把又近了一些，能隐隐听见马蹄踏过碎石的声音。
“志云，”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年轻时他曾见过的、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显露的那种狡黠与锋芒，“我这一生，做过皇后、太后、太皇太后，可我从来没做过自己。今天夜里，我想试一试。”
李志云听的有些糊涂了。
做自己？
难道她也想当女帝了？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到对方身边，将玉佩攥在掌心，塞入怀中。
他看着远处逼近的火光，又侧过头看了一眼她坚定的侧脸，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好，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信，我替你送。”
康慕悦没有转头，只说：“我知道你会送的。”
她说完这句便再没有回头。
山风猎猎，她立在破庙门前，瘦小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埋了太久的刀终于被重新从土里拔了出来。
上官凝枫从暗处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压低声音道：“老爷子，梅花内卫前锋已到三里外，不足两炷香就能摸上这道山梁。”
李志云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康慕悦，又看了一眼东方那片正在泛白的山脊线……
天快亮了。
“那就让他们来。”他抬手按住腰间的短剑剑柄，指腹蹭过那层铜锈，“让他们看看，老子的刀还没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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