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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他这一生最善自保,可事到如今,再不自保,只怕连自保的机会都没有了。
长安的风雨尚未停歇,金陵却已是江风浩荡的仲夏。
叶展颜正在行宫西侧的水榭里看新绘的江南防务图。
水榭外荷叶连天,几只白鹭从江边飞起。
贾羽快步进来,衣角微湿,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
他递上一封用油纸包着的信,低声道:“杨阁老的人冒雨送到城外,又换了几道手才递进来。”
叶展颜放下手中的炭笔,接过信拆开。
信纸只有薄薄两页,字迹是杨溥一贯的蝇头小楷,写得极密。
叶展颜逐字看完,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看了很久,久到贾羽忍不住问:“杨阁老怎么说?”
叶展颜把信折起来,放在桌上,转头望向北边,低声道:“长安城的钥匙,已不在陛下的手中了。”
贾羽神色微变:“墨漛澜已经换了几处守将,连禁军副统领都动了?”
叶展颜缓缓点头,又把信递给他。
贾羽飞快看完,合上信,深吸一口气:“她是算准了陛下不在,才敢这么干。等陛下回去,只怕连宫门都难进去了。”
叶展颜重新拿起防务图,看了片刻,忽然说:
“你派人去给杨溥回话,就说这信我收到了。”
“让他不要轻动,若墨漛澜不给他活路,就带着他那几个学生出城,往金陵来。”
“另外,把李雪君和郑禾都叫来。”
贾羽领命去了。
叶展颜仍站在原地,手指在案上轻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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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外江风骤急,吹得满池荷叶起伏如浪,天色也跟着暗下来。
他喃喃道:“墨漛澜,你在长安换钥匙,我就在金陵磨刀。”
说完他将防务图慢慢卷起,提笔在旁写下几个字。
江风把窗子猛地吹开,他抬头朝北方望去,那里乌云压城,像极了他此刻心头笼上的阴影。
而金陵城外的铁甲舰,已隐隐传来开炉升火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战鼓,又像惊蛰。
与此同时,旧都。
女帝登基后将长安设为国都,原旧都改名为洛阳。
这里的行宫建在北邙山脚下,殿宇重重,松柏掩映。
太皇太后康慕悦自从离开长安后便一直住在这里,整日吃斋礼佛,鲜少见外客。
可这半个月来,行宫外却一天天热闹起来。
先来的是一队推事院的小吏,客客气气递上帖子说。
“奉墨院长之命,请太皇太后回京!”
“长安宫中太冷清,少了太皇太后便少了镇守。”
康慕悦让贴身的嬷嬷出去回话:“太皇太后近日体弱,吹不得风,不宜远行。”
那小吏只得带着空帖子回去。
没过几日,梅花内卫来了,带队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年轻百户,脚步极轻,说话却重。
他站在行宫二门外,拱了拱手,道:“臣等奉院长令,特来迎太皇太后回京。马已经备好,今日便可启程。”
康慕悦正在佛堂里抄经,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慢声道:“哀家犯了头风,一动就晕。你们那个墨院长若实在着急,就亲自来一趟,哀家好当面向她告假。”
那百户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好退到门外,派人飞马回长安请令。
这一来一去,又拖了好些天。
如此反复数次,梅花内卫的人越来越多,行宫外明里暗里都是他们的人。
康慕悦却像毫不在意,每天依旧抄经、赏花、喂鱼,偶尔还叫个老嬷嬷在院子里晒一晒陈年的佛经。
她身边的宫人都快急疯了,她却总是一句:“怕什么?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还被几个小崽子逼着走不成?”
她越是这般从容,那些梅花内卫就越不敢用强。
毕竟她是太皇太后,是大周辈分最高的人,谁若伤了她,天下人的唾沫都能把推事院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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