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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提抬掌横挡。
那只手掌泛着半透的柔光,丝丝缕缕的金光在掌心里旋成了一枚薄如蝉翼的圆盾。
刀锋撞上去的刹那,金盾应声裂开一道细纹,像寒冬里冻实的湖面被重锤轻轻一磕,脆痕顺着纹路四下漫开。
掌缘擦过刀锋,那层裹着金光的半透肌肤上立时嵌了一道浅深色痕,细得像一根融进去的发丝,陷在温润的金膜里格外扎眼。
他垂眸扫了眼那道痕,抬眼望向我,声线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的刀,比上次重了。”
“我天天练。”我攥紧刀柄,指节泛出冷白的光。
我脚下这块高台,踩上去硬邦邦的,是那种传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青石。
表面磨得溜光,连个坑洼都找不到。
刚踩上来的时候我还特意跺了一下脚,鞋底蹭着石板滑了半寸,当时就觉得不对。
这地方连个落脚的借力点都藏着小心思,难怪准提敢独自站在上面等我,原来从脚底下开始,就没给我留半分占便宜的地方。
高台上的交手已耗了近一炷香的光景。
准提的分身出招半点不急,每掌每指都像藏着水磨的韧劲,一层叠着一层往我身前压。
可慢的另一面是密不透风的稳,他的每一招都封死了我所有腾挪的余地,连半分闪避的缝隙都没留,逼得我只能硬碰硬接。
我纯阳圣体的阳气在经脉里奔涌的速度,比上次在人间对战时快了近乎一倍,可每接他一掌,细碎的金光就会顺着刀身渗进来一点。
那光芒量不大,却像细沙蹭着管壁,一粒一粒往我经脉深处钻,痒麻里裹着钝钝的酸胀。
最开始接前三掌的时候我还没当回事,想着不就是硬扛吗,以前在人间跟人拼命的时候,比这重的伤都挨过。
结果第四掌拍在刀背上的那一下,我手腕子当时就麻了。
那股麻劲不是从手腕往胳膊肘窜,是直接顺着握刀的虎口往经脉里钻。
就像有人拿着根细毛刷,顺着我血管的内壁慢慢扫,说疼不疼说痒不痒,可就是别扭得我后槽牙都攥紧了。
我抽空低头扫了一眼刀身,才发现那点细碎的金光根本就不是顺着缝隙钻进来的。
是直接往寒铁的刀纹里渗,就像水往干土里浸,看着没动静,其实已经爬了小半寸深。
我脚底下往后挪了小半步,想侧身躲他接下来拍过来的那掌,结果脚跟刚抬起来,后背的风就压了过来。
他那掌根本不是奔着我面门来的,是早就算准了我要躲的方位,掌风直接堵在了我后退的必经之路上。
我没办法,只能把刀横在身后硬接,那掌拍上来的瞬间,我后脊骨都震得发麻,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仗,根本就不是我之前想的那样,靠猛冲猛打就能拿下的。
打到半炷香时,我胸口充盈的纯阳之气悄悄从满溢滑向微亏,就像悬在天顶最盛的日头,不知不觉间往西侧斜了半寸,从灼人的正午沉向温淡的午后。
其实这种耗损我平时练刀的时候也有过,每次练到浑身脱力,坐在台阶上灌凉水的时候,也会觉得胸口那股热气慢慢往下沉。
可今天不一样,平时耗到这个程度,我停下来喘三口大气,气就能回上来大半。
现在我借着接掌的劲往后撤了小半步,偷偷吸了口气,那股沉下去的阳气半点没往回涌,反而顺着那些渗进来的金光,还在一点点往外漏。
我指尖攥着刀柄的力气紧了紧,指节捏得发疼,不是怕打不过,是觉得这事不对劲。
准提今天出招的节奏,根本就不是要跟我分胜负,是要拖着我,耗着我,像熬干一锅水那样,慢慢把我胸口那点阳气熬光。
高台下边的动静我用余光扫得到,共工脚边的地砖上慢慢凝了点白霜,这货每次打算动真格的时候,脚下都会冒这玩意。
我用眼尾的光扫了他一下,他立刻就停下了手,假装没事似的把背往后靠了靠石柱,那点刚冒头的白霜转眼就化没了。
祝融站在旁边,手指尖藏着点火星子,见我看过去,他故意把手指蜷起来,那点火星就灭在了他指缝里。
我知道他俩是怕我吃亏,想提前冲上来帮忙,可我当时还存着点侥幸。
想着说不定我这边能速战速决,不用他们动手,免得落了个以多欺少的话柄,传出去让人笑话。
准提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丝变化。
他那原本慢悠悠的掌法骤然提速。
七道掌劲首尾相衔拍下来,七团金光在空中串成一串浑圆的金珠,带着锁死四面八方的劲气往我兜头罩落。
我咬牙硬挡了四掌,第五掌时慢了半拍,金光擦着左肩扫过,肩头衣料瞬间燎起焦黑的卷边,底下的皮肉烫得像贴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那股烫劲使我我左肩的肌肉瞬间就绷成了一块硬石头,动一下都扯着疼。
我低头瞟了一眼,衣料焦黑的地方沾在皮肉上,抬手想扫开,指尖刚碰到就烫得我缩了手,那股热度根本就不是浮在表面的,是往骨头里钻的。
我当时脑子里面就一个念头,糟了,要是第七掌我接不住,今天就得栽在这地方。
我脚底下把马步扎稳,腰往侧边拧了半寸,拼着左肩的疼把所有剩下的劲都聚在了右手上,刀往头顶一横,就等着那最后一道金珠撞上来。
第七掌结结实实砸在我横于胸前的刀面上,震得我右手虎口迸开一道血口,刀身差点直接脱手。
我被那股巨力推着往后踉跄三步,直退到高台的边缘才钉住脚,胸腔里的纯阳之气已经耗掉两成,只剩八成在经脉里打转。
我钉住脚的时候,鞋底已经探出了高台的青石板边,半个脚跟都悬在空里。
风从高台底下往我脚踝上吹,凉丝丝的,可我后背的衣裳已经全被汗浸湿透了,贴在脊背上,凉得我打了个寒颤。
虎口裂开的地方往下淌血,血珠子滴在刀柄上,滑进刀身的纹路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我把咬着的牙松开半分,吸了一大口气,胸口那股发胀的劲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我抬头盯着准提,他也正看着我,脸上那点平和的表情还挂着,我突然就反应过来。
不对,他从最开始就没打算靠这七掌把我打趴下,他刚才那通猛打,就是为了逼我退到高台边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准提骤然往后疾退。
他退的速度比进攻时快了数倍,像一条受了惊的金蛇嗖地缩回洞穴深处,眨眼就落回高台中央,双掌“啪”地合十。
那双半透的金色手掌合拢的刹那,整座大殿的地面猛地颤了一下,嗡鸣从脚底顺着腿骨往上爬。
我脚底下的高台石板跟着震,我半个悬在外面的脚跟差点没踩稳。
我赶紧把重心往前挪了半寸,指尖抠住高台边缘的石棱,才算稳住。
那阵嗡鸣声特别烦人像无数只蜜蜂贴着你耳朵边飞,震得我太阳穴突突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