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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儿科病区长长的走廊。
惨白的日光灯嗡嗡作响。
光线落在墙面，泛出一层冷冷的白。
念土慢慢停下脚步。
站在走廊中段，离章淮还有两三米远。
章淮侧过头，看见念土，紧绷的肩膀猛地松了一丝。
但他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眼角余光依旧死死锁着两边病房门缝里的十四道身影。
“你怎么过来了。”
章淮压低嗓子开口。
声音干哑，带着长时间紧绷带来的疲惫。
“心魔已经没了。”
念土轻声回了一句。
目光没有离开那些站在门后的少年。
门缝里，十四双漆黑无光泽的眼睛，全都钉在念土身上。
林小雨微微歪了歪脑袋。
她脸上还带着少年人清秀的模样。
表情平淡，听不出喜怒。
“心魔只是个幌子对吧。”
林小雨开口。
声音轻飘飘的，和普通小姑娘说话没两样。
“你们早就知道了？”
念土问。
“知道。”
另一个男生从隔壁门缝探出半张脸。
他是这群孩子里面年纪最大的，叫周航。
“从我们种下种子那一刻就知道。”
“我们只是借着心魔的名头做事。”
“他以为自己是主宰，其实只是帮我们吸引注意力的工具。”
章淮瞳孔一缩。
他之前拼尽全力提防心魔。
熬几十个小时守在这里，全部的准备，全都对准那个地底的黑暗本体。
到头来，对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敌人。
“幕后是谁。”
章淮往前踏出一小步，拳头攥紧。
周航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听着有点空。
“我们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们只负责执行指令。”
“种子扎根在神魂里面，我们的想法一半属于自己，一半属于他。”
“他藏在轮回缝隙里面，不现身，不露面。”
念土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刚在地底，只得到一句简短提示。
没有任何关于幕后之人的具体信息。
“你们打算干什么。”
念土继续问。
林小雨的目光扫过走廊墙壁，又落回念土脸上。
“原定计划，等到早上九点。”
“家长过来接人，媒体记者全都到场。”
“当着所有人的面，引爆情绪。”
“先让家长和医院、和你们这群守护者起冲突。”
“视频传到网上，舆论彻底炸锅。”
“怨恨、猜忌、愤怒，在普通人之间蔓延。”
“种子靠着这些情绪养分慢慢长大。”
“现在心魔死了，计划要改？”
念土问道。
“对。”
周航点头。
“原本的方案是借心魔的力量托底。”
“现在心魔消失，那套方案风险太高。”
“幕后那边传来新的指令。”
“不用大规模爆发冲突。”
“分开走。”
“所有人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正常出院，回家，上学。”
“慢慢渗透。”
章淮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方案比直接爆发暴乱，要可怕得多。
一旦这些孩子回到各自家庭，回到学校。
藏在人群里面潜移默化挑动矛盾。
没有人能分清谁是被种子影响，谁只是普通人的情绪。
看不见的恶念一点点扩散。
等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早就来不及阻止。
“你们明明有机会现在动手。”
念土缓缓开口。
“我们人少，整个楼层就我们三个。”
“直接动手，我们拦不住你们。”
林小雨轻轻摇头。
“现在动手收益太低。”
“一旦在这里伤人，我们会被直接控制带走。”
“种子会被强行压制。”
“幕后不想损失十四枚成熟种子。”
“等待，才是最好的选择。”
念土安静看着他们。
在心里快速权衡。
硬打。
他可以动用大地的力量，瞬间压制住这十四个人。
但是有很大的麻烦。
这些少年肉身还是普通人。
神魂被种子寄生，可本身不是恶人。
强行动用力量镇压，很有可能直接伤到他们原本的神魂。
一旦少年本体神魂损毁。
就算除掉种子，孩子也救不回来。
这就是幕后的算计。
拿普通人孩子当做容器。
逼着守护者投鼠忌器，不敢下死手。
这就是骗局里面最歹毒的一环。
“我们不会让你们就这么离开。”
章淮沉声说道。
周航脸上笑意淡下去。
“你们拦得住一次，拦不住一辈子。”
“只要种子还在神魂里面，机会永远都在。”
“就算你把我们扣在医院，家长、警察、媒体不会同意一直扣押未成年人。”
“时间拖久了，外界压力会压垮你们。”
这话，一点都不假。
现在网上舆论已经炒得很热。
大量网友都觉得，这群孩子是被无故扣留。
如果一直强行留下，不需要幕后动手，普通人的质疑声就会铺天盖地压过来。
这正是对方算计好的。
念土抬起手，掌心微微亮起淡淡的土黄色微光。
微光柔和，没有冲击感。
只是一层地脉感知铺开，一点点探向门缝里面的少年们。
他想要仔细探查种子的构造。
看看有没有办法，剥离种子，不伤到孩子本身。
微光刚刚靠近林小雨。
她体内的黑色种子立刻产生反应。
一股阴冷的屏障挡在神魂外围。
嗡的一声轻响。
地脉微光被弹开。
“别白费功夫。”
林小雨淡淡开口。
“种子和我们的神魂缠在一起。”
强行剥离，我们的意识会跟着一起碎掉。
要么留下种子，要么连同我们一起毁掉。
没有中间选项。
章淮脸色难看。
进退两难。
放他们走，后患无穷。
强行留下，只能选择毁掉孩子神魂。
不管怎么选，都是输。
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医生带着保安，慢慢走过来。
他们刚刚处理完重症监护室的事情，顺路过来看看儿科这边的情况。
领头的主任看见走廊上站着的念土和章淮。
又看见一排病房门都打开，一群孩子站在门口。
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这么晚了，孩子们怎么都起来了。”
主任皱起眉头，往前走了两步。
周航立刻变换神色。
脸上那股空洞冷漠消失，换成一副受惊害怕的模样。
低下头，声音轻轻发抖。
“我们听见外面有声音，有点害怕，就出来看看。”
其余少年跟着配合。
一个个低下头，做出胆怯不安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场关于轮回骗局、种子计划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瞬间切换伪装，一气呵成。
章淮心里一紧。
想要开口解释。
可是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总不能直接跟医生说，这些孩子体内藏着黑暗种子，背后还有横跨轮回的幕后黑手。
说了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
念土轻轻拉了一下章淮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说话。
念土看向主任。
语气尽量平和。
“夜里动静有点大，惊扰到孩子们了。”
“我们在这里守着，安抚一下。”
主任半信半疑，目光扫过一排少年。
“都赶紧回床上躺着，夜里着凉。”
主任对着孩子们吩咐一句。
转头看向念土。
“你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身体还没恢复，怎么跑到儿科这边来了。”
“我没事，就是过来看看情况。”
念土答道。
保安站在主任身后，目光警惕打量着章淮。
之前就有人反映，这个男人整夜守在儿科病区，行为古怪。
“这位先生，”保安开口，“现在已经凌晨，不是家属探视时间。麻烦你离开病区。”
来了。
幕后虽然没有亲自出手。
但是局面，已经推着他们陷入被动。
周航偷偷抬眼，飞快瞥了念土一眼。
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不需要动手。
现实里的规则、旁人的猜忌、舆论的压力。
全都在帮他们。
章淮捏紧拳头，咬牙忍住。
他清楚，现在争执只会更加麻烦。
“我可以暂时退到病区外面大厅。”
章淮开口，“但是不能让这些孩子单独没人看管。”
主任想了想。
安排两名值班护士，留在儿科走廊值守。
“护士会在这里照看。”
“你去外面等候，有事情我们会通知。”
事情走到这一步。
念土知道，今晚想把所有人扣在病区里面，已经行不通。
对方借着普通人的规则，稳稳占住上风。
“可以。”
念土缓缓点头。
转头看向那十四名少年。
“我不会强行伤害你们。”
“但是我会盯着。”
“一旦你们伤害任何人，我会立刻出手。”
林小雨微微颔首。
没有回话，转身退回病房，轻轻关上房门。
其余少年也跟着依次退回房间，关门。
一排病房门，一扇扇合上。
重新隔绝内外。
可念土清楚，门后面的危机没有消失。
只是暂时藏起来。
主任叮嘱护士看好病房，带着保安离开。
走廊又只剩下念土和章淮两个人。
等脚步声走远，章淮压低声音。
“就这么放他们回去？”
“不是放。”
念土摇头。
“是暂时没有办法。”
“硬来，代价太大。”
“现在要做两件事。”
“第一，盯紧这十四个人，记录他们后续所有动向。”
“第二，查幕后那个人。”
“只要找到源头，才有机会完整剥离种子，不用毁掉孩子。”
“可我们去哪里找。”
章淮苦笑一声。
“连名字都不知道，藏在轮回缝隙里面。”
念土望向窗外。
城市夜晚的灯光，零星闪烁。
“地底人防大厅，还有线索。”
“刚才那个神秘人，留下提示。”
“顾安和沈朔现在应该在人防出口。”
“我们去找他们汇合，一起重新搜查大厅。”
“说不定能找到幕后留下的痕迹。”
章淮点了点头。
两人轻轻走出儿科病区，来到医院一楼大厅。
夜里大厅人不多，零星几个陪护家属坐在椅子上休息。
念土刚走到大厅门口，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推送弹了出来。
本地新闻推送，标题刺眼。
#十四名被滞留孩童家属，已经联系律师，准备起诉相关人员#
无数网友在底下留言。
【凭什么扣着孩子，赶紧放人！】
【那些所谓守护者，怕不是骗子吧。】
【医院也有责任，怎么能随便配合扣留未成年人。】
章淮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更沉。
“幕后在引导舆论。”
“不需要亲自露面，只需要悄悄推动信息。”
“让普通人站在我们对立面。”
念土看着屏幕，沉默几秒。
“舆论只是辅助手段。”
“真正的杀招，还是那十四颗种子。”
“先去找顾安他们。”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
深夜冷风迎面吹过来。
念土身上还穿着单薄病号服，风一吹，浑身发凉。
但地脉力量在体内流转，维持着他的状态。
路边停着一辆顾安提前准备好的旧轿车。
顾安和沈朔已经从城郊人防工事赶过来，就在车里等着。
看见念土和章淮走出来，顾安立刻推开车门。
“情况怎么样？”
顾安开口，眼神急切。
“心魔解决了，但是有反转。”
念土弯腰坐进后座，章淮坐在副驾。
沈朔扭头看向后座的念土。
“反转？什么意思。”
“心魔只是台前傀儡。”
“十四颗黑暗种子，不是他培育的。”
“背后还有真正的幕后存在，藏在轮回缝隙。”
“刚才在儿科病房，孩子们亲口说了。”
顾安听完，愣在原地。
半天没有说话。
之前九死一生在地底搏命，所有目标都是心魔。
到头来，敌人只是个傀儡。
沈朔眉头紧锁。
“那之前无数轮回，守护者对抗的，全都是傀儡？”
“是。”
念土点头。
“幕后躲在后面，看着一代代守护者，和心魔厮杀。”
“等守护者解决心魔，下一轮轮回再次开启，心魔再次诞生。”
“循环往复，所有人都被困在骗局里面。”
“那神秘人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