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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洪水滚滚翻涌。
刚升起的第三十八道土坝，还没完全稳固。
迎面撞来的浪头就狠狠拍了上来。
轰隆一声巨响炸响在河边。
漫天泥水飞溅，砸得四周地面一片狼藉。
厚实的土坝瞬间从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裂纹密密麻麻，瞬间蔓延整面墙体。
根本扛不住深海规则加持的滔天洪水。
念土撑在泥水里的双手剧烈颤抖。
手臂青筋一根根暴起。
胸口黑白交织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得愈发刺眼。
体内本源早已透支见底。
每调动一丝地脉力量，神魂就像被万千钢针穿刺。
心魔残留的万古怨念，借着他重伤虚弱的状态，疯狂侵蚀神魂根基。
一边是天地浩劫的外力碾压。
一边是神魂内部的自我腐蚀。
双重剧痛，几乎要将他的肉身彻底撕碎。
“撑住……”
念土牙关死死咬紧。
嘴角溢出更多温热的血水。
他不肯松手，不肯后退半步。
身下整片大地，跟着他的意志持续震颤。
裂开的土坝，一点点被地底涌出的厚土填补修复。
缝隙缓缓合拢，勉强稳住了身形。
这一道坝，挡不住巨浪太久。
顶多拖延十几秒的时间。
可就是这十几秒，足够低洼巷子里最后几户老人跑出危险区域。
远处巷口。
三个年轻志愿者扶着两位行动迟缓的老人，拼尽全力往高地狂奔。
雨水打花了他们的视线。
脚下路面全是淤泥，一步一滑。
“快！再快点！水漫过来了！”
短发男生嘶吼出声，死死拽着摔倒的老奶奶。
泥水已经顺着巷尾灌了进来。
浑浊的水流快速没过脚踝，朝着小腿蔓延。
只要被大水困住，巷子里三面围墙，根本无路可逃。
就在这时，身后轰然传来一声巨响。
修复后的土坝终究扛不住第二轮浪击。
彻底崩塌溃散。
积攒的洪水失去阻挡，如同猛兽一般，顺着街道疯狂倒灌城区。
水流速度瞬间暴涨数倍。
“完了！”
年轻志愿者心里猛地一沉。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眼看大水就要吞噬整条巷子。
一道略显踉跄的身影，突然从侧边废墟冲了出来。
是拖着伤腿的林默。
他的小腿伤口早已泡在泥水里发白肿胀。
每跑一步，都牵扯着刺骨剧痛。
可他根本顾不上自身伤势。
刚才在安置点看到这边洪水破坝，他拼尽全力狂奔赶来。
“跟我走！这边有地下通风通道！”
林默一把接过老人，语速极快。
这是他当初做代言人时，踩点摸清的城市备用应急通道。
位置隐蔽，极少有人知晓。
此刻却成了绝境里唯一的生路。
几人不敢迟疑，跟着林默一头扎进路边不起眼的铁门通道。
刚刚钻进通道深处。
滔天洪水就彻底灌满整条街巷。
汹涌的水流撞在围墙之上，震得墙体不停晃动。
只差一秒。
所有人都会被洪水彻底吞没。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微弱的灯光照亮前路。
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泥土腥味。
几位老人惊魂未定，不停喘着粗气。
三个年轻志愿者后背全是冷汗。
他们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生死一线。
林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
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小腿。
伤口被污水浸泡，已经开始发炎刺痛。
可他脸上没有半点悔意。
从前他亲手散播绝望，视人命如草芥。
如今拼尽全力救人，才真正感受到活着的重量。
这种踏实，是心魔许诺的所有虚无解脱，都比不了的。
“念土哥还在外面！”
短发男生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急色。
众人瞬间沉默。
外面洪水滔天，天地异动不止。
那道单薄的身影，还独自守在洪水最前线。
以一己残躯，硬扛整片深海浩劫。
高空云层之上。
主宰庞大的黑雾躯体静静悬浮。
全程俯瞰着地面发生的一切。
它看着念土重伤呕血依旧死守不退。
看着彻底幡悟的林默带人行善赎罪。
看着素不相识的普通人互相搀扶、逆势逃生。
万古冰封的黑暗意志，松动得愈发彻底。
可心底的迟疑，也越来越重。
它见过太多短暂的光明。
灾难当头，人人向善、互相救赎。
可一旦危机褪去、岁月安稳。
人性的自私、猜忌、冷漠，依旧会卷土重来。
轮回永远是轮回。
人性永远逃不出既定的枷锁。
短暂的救赎，终究换不来永恒的安稳。
就在主宰心绪剧烈摇摆之际。
虚空夹缝深处，那一缕心魔残念再次悄然出动。
它没有再靠近主宰挑拨离间。
它很清楚，此刻的主宰极度敏感易怒。
贸然靠近只会自取灭亡。
它换了一套全新的阴毒算计。
既然明面势力、成人人心棋局彻底崩盘。
那它就彻底蛰伏，布局未来。
刚才在小学避难所种下的孩童黑暗种子，只是第一步。
此刻它顺着漫天雨雾，无声飘向全国各地的避难场所。
孤儿院、临时安置点、受灾校园。
所有聚集着年幼孩童的地方，都是它的目标。
小孩子心思纯粹、经历浅薄、极易被潜移默化。
它不用灌输极端戾气、不用煽动对立仇恨。
只需要一点点植入无力感、宿命感。
让他们从小认定，努力无用、善良徒劳、命运天定。
一代人潜移默化被浸染。
十年、二十年之后。
整个人间的人心底色，会彻底偏向黑暗。
到那时，不用它出手作乱。
世人自会沉沦、自相内耗、自行覆灭。
古源改规则也好、守护者守人间也罢。
通通都是无用功。
这是最阴毒、最漫长、最无解的绝杀局。
全程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连地脉感知极强的念土，此刻都无暇分心。
他所有心神、所有本源，全部用来阻挡肆虐的洪水。
根本察觉不到暗处这场跨越岁月的阴谋。
深海深处。
古源的庞大意志静静注视陆地。
看着念土屡败屡战、拼死坚守。
看着凡人绝境自救、微光闪烁。
它没有动容，没有收手。
它的执念从未动摇。
短暂的善意救赎改变不了轮回本质。
人性的弱点，刻在生灵本源之中。
轮回的缺陷，藏在天地规则之内。
不彻底重置，万古悲剧只会无限重演。
它放缓了巨浪推进的速度。
不再强行碾压城镇。
却开启了第二轮规则渗透。
无形的轮回之力，顺着漫天风雨洒落人间。
悄悄修改凡人的气运轨迹。
善良者福运微薄，多灾多难。
冷漠者安稳顺遂，无拘无束。
它不强行操控人心。
只用规则倾斜，潜移默化引导世人选择。
让坚守善意的人处处碰壁。
让躺平冷漠的人轻松自在。
久而久之，不用任何人煽动。
世人自然会主动抛弃善意、拥抱自私。
这是比天灾、比心魔、比舆论更无解的大道算计。
普通人身处其中，只会顺应命运，浑然不知自身早已被规则裹挟。
城区高地安置点。
沈朔拖着满身伤势，忙得手脚不停。
手臂的伤口经过浸泡，早已发炎红肿。
额头虚汗层层冒出，脸色苍白虚弱。
可他一刻不敢停歇。
登记灾民信息、分发应急物资、安排医护救助、安抚恐慌群众。
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无数百姓挤在安置点，哭声、询问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大部分人都心怀感恩、配合安置。
可总有少数人，心态彻底崩裂。
“守什么守！拼什么拼！”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角落，满脸戾气。
“房子没了、积蓄没了、家也没了！”
“老老实实过日子，最后落得一无所有！”
“那些平时自私自利、游手好闲的邻居，反倒提前转移、一点损失没有！”
“什么天道公道，什么善恶有报，全是骗人的鬼话！”
他的嘶吼，瞬间勾起一群人的共鸣。
不少受灾严重的百姓，眼底瞬间布满阴霾。
刚刚灾难里燃起的善意微光。
在命运不公的对比之下，快速黯淡。
沈朔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发堵。
他清楚这不是百姓的错。
是古源悄悄倾斜的规则，在扭曲人间的祸福平衡。
可他没办法解释。
说了没人信，也没人听得懂。
只能硬生生看着人心再次慢慢变质。
高速路上。
暴雨倾盆，能见度不足十米。
顾安驾驶的车辆，飞速穿梭在雨夜之中。
车窗雨刮器疯狂摆动，依旧挡不住漫天雨幕。
手机断断续续传来周凯的线上消息。
情况彻底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