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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是翻到最后一页,而是从第一页开始,一页页飞快地往后翻,书页翻动的声音像一阵急促的风,“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书页上的字开始发光,一个个从纸上飘起来,在空中组成一行行古老的文字,正是石碑上刻着的守界人文字。
念土看不懂这些文字,可他能感觉到文字里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悔恨。
“是第一任守界人的魂!”老村长突然喊道,眼睛瞪得溜圆,“他的魂附在书里!”
飘在空中的文字突然停了下来,组成了一段话。
然后,那些文字开始变化,慢慢变成了念土能看懂的字:
“吾以守界人之血,铸归墟之‘门’,本欲镇‘戾’气之源,却引来了‘心’……”
“混血为钥,非为开门,实为……镇魂……”
“错已铸成,吾魂封于书,待一混血者,以归始玉为引,以深海遗民之魂为祭,重铸封印……”
“切记,‘心’喜魂,尤喜……同源之魂……”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归墟志》的金光突然熄灭,再次变得平平无奇,掉落在地。
念土的脑子“嗡”的一声。
第一任守界人真的设了局!
但不是为了开门,是为了镇魂!
混血种是钥匙,却不是开门的钥匙,是镇魂的钥匙!
而那句“‘心’喜魂,尤喜同源之魂”……
念土猛地看向那只金色的眼睛。
同源之魂……难道是指守界人和深海遗民的魂?
那只眼睛似乎看懂了念土的心思,瞳孔猛地放大,露出一丝兴奋。
然后,它猛地往前一冲!
无数触须像箭一样射向念土,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小心!”念土下意识地举起归始玉挡在身前。
金绿色的光再次亮起,和触须撞在一起,发出“滋啦”的响声。
触须被光烫得缩了回去,冒出白色的烟雾,可很快又重新伸了过来,比刚才更急,更猛。
归始玉的光在触须的撞击下,一点点变暗,上面开始出现裂缝,和之前对付缠魂花时一模一样。
“这样下去撑不住!”念土急得满头大汗。
他能感觉到归始玉的力量在快速流失,最多再有几下,光就会彻底熄灭。
怀里的幼崽突然抬起头,绿眼睛里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决绝。
它对着那些触须,张开嘴,喷出一口绿色的雾气。
雾气落在触须上,触须瞬间被冻住,变成一根根白色的冰柱,不再动弹。
“有效!”念土眼睛一亮。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冰柱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
触须从冰里钻出来,抖掉上面的冰碴,再次射向念土,速度比刚才更快。
幼崽显然也耗尽了力气,往念土怀里一瘫,绿眼睛里的光变得很暗。
触须离念土只有一步之遥了。
那只金色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光芒。
就在这时,归始玉突然爆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裂开的声音,是某种东西破封而出的声音。
玉里的白光再次亮起,太爷爷和深海遗民首领的魂影从玉里飘了出来,悬浮在念土面前。
他们的魂影比之前凝实了很多,身上都带着白光,像两尊守护神。
“太爷爷!”念土又惊又喜。
太爷爷的魂影对着念土点了点头,然后和深海遗民首领的魂影对视一眼,同时转身,面对着那些触须和那只金色的眼睛。
“以吾之魂,为汝之盾!”太爷爷的魂影开口了,声音苍老却有力。
“以吾之魂,为汝之矛!”深海遗民首领的魂影也开口了,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
两人的魂影突然合二为一,变成一团巨大的白光,像一张网,猛地罩向那些触须和金色的眼睛。
“嗷——”
那东西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惨叫,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触须疯狂地扭动起来,想挣脱白光的束缚,可白光像铁锁一样,死死地缠着它们,越收越紧。
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瞳孔缩成了一条线。
“这是……”念土看着那团白光,愣住了。
老村长靠在石壁上,青灰色已经蔓延到了头顶,他看着那团白光,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是同心结……太爷爷和首领的同心结……原来……这才是最后的封印……”
白光越收越紧,触须开始一点点融化,变成黑色的雾气,被白光吸收。
那只金色的眼睛也开始变得黯淡,里面的光芒一点点消失。
石室里的阴冷气息越来越淡,归始玉的光重新变得稳定,金绿色的光温柔地笼罩着念土和幼崽。
念土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结束了。
这次好像真的结束了。
就在这时,那团白光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里面传来那东西不甘的咆哮,触须融化的速度变慢了,甚至开始一点点往外挣。
太爷爷和首领的魂影在白光里挣扎着,魂影开始变得透明,显然快要撑不住了。
“不行!它们快撑不住了!”念土急得大喊。
他想冲上去帮忙,可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血能激活石碑,却对这东西没用。
幼崽的力量已经耗尽。
《归墟志》也没了动静。
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
念土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归墟志》上,落在归始玉上,落在怀里的幼崽身上,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胳膊上——那里有刚才被老村长划伤的伤口,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他突然想起第一任守界人留下的话:“混血为钥,非为开门,实为镇魂……”
“以归始玉为引,以深海遗民之魂为祭……”
祭?
难道……
念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向怀里的幼崽,幼崽正虚弱地看着他,绿眼睛里满是依赖。
他又看向那团白光,太爷爷和首领的魂影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做了某种决定,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归墟志》,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他抱着幼崽,一步步走向那团白光,走向那只还在挣扎的金色眼睛。
归始玉的光在他掌心流转,映着他胳膊上的血,也映着他脸上决绝的表情。
老村长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长叹,身体彻底失去了力气,沿着石壁滑了下去,青灰色蔓延到了最后一寸皮肤,再也没了动静。
念土走到白光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幼崽,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等下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睁眼。”
幼崽似懂非懂,只是用小爪子蹭了蹭他的手。
念土抬起头,看向那团白光,看向里面快要消失的太爷爷和首领的魂影。
然后,他举起归始玉,将胳膊上的伤口,狠狠按在了归始玉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归始玉的表面,金绿色的光突然变成了血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以吾之血,继汝之魂!”念土的声音响彻整个石室,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血红色的光猛地爆发开来,融入那团白光之中。
白光瞬间变得无比耀眼,甚至盖过了金色的眼睛。
里面传来那东西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触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太爷爷和首领的魂影重新变得凝实,他们在白光里对着念土笑了笑,然后,魂影化作两道流光,一道融入归始玉,一道融入念土的身体。
念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同时,也感觉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被抽走。
他知道那是什么。
是他作为守界人和深海遗民混血的“根”。
但他没松手,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幼崽,看着那只金色的眼睛一点点熄灭,看着那些触须彻底融化成黑色的雾气,被白光吞噬。
石室里的阴冷气息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纯净的光,像“始”气泉的光。
当最后一丝黑色的雾气被吞噬时,白光开始收缩,慢慢变回之前的大小,最后,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归墟志》里。
《归墟志》的封面重新亮起金光,然后“啪”地一声合上,掉落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一切都安静了。
石室里只剩下念土,怀里的幼崽,还有地上的书和归始玉。
念土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胳膊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归始玉静静地躺在他手边,恢复了之前温润的金绿色。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像一片羽毛,随时都会飘起来。
怀里的幼崽抬起头,用小舌头舔了舔他的脸,绿眼睛里满是担忧。
念土笑了笑,想摸摸它的头,手却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石室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是赵雪和苏明远的呼喊声。
“念土!你在哪?”
“念土!听到回答!”
念土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勉强抬起头,看向石室门口。
门口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赵雪和苏明远。
他们身上有些狼狈,衣服上沾着泥和血,显然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念土!”赵雪看到他,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来,蹲在他身边,“你怎么样?没事吧?”
苏明远也跑了过来,看到地上的笼子和老村长的尸体,皱起了眉头:“这里发生了什么?”
念土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越来越沉。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赵雪捡起了地上的《归墟志》,看到苏明远拿起了归始玉。
他还看到,《归墟志》的封面,在赵雪手里,又亮了一下。
只是这次,亮起的不是金光,而是一抹极淡的,红色的光。
像一滴血。
然后,他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念土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块木板上,赵雪和苏明远正推着木板往暗河外面走,幼崽趴在他的胸口,睡得正香。
“你醒了?”赵雪看到他睁眼,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感觉怎么样?”
念土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还是很沉,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看向苏明远手里的归始玉,玉里的光很平静,太爷爷和首领的魂影已经不见了。
“结束了吗?”念土的声音很哑。
苏明远点点头,又摇摇头:“溶洞里的怪物不见了,‘归墟的门’也消失了,应该……是结束了吧。”
赵雪从怀里拿出《归墟志》,递给念土:“这书刚才一直在发光,你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变化。”
念土接过书,翻开。
书页上的字还是那些字,没什么变化。
他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的画还在——被烧毁的守星村,还有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背影。
只是这次,他发现画里的背影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归墟志》。
念土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起头,看向暗河的出口,那里透进来一丝光亮,像是外面的阳光。
可他却突然有种预感。
这一切,或许并没有结束。
那本《归墟志》,那幅画,还有他失去的“根”……
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静静地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