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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摸了摸他的头,手糙得像树皮,跟小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我不走,‘无’就会来找你。只有我用守星老头的身份守着雾海,才能把‘无’的注意力引过去。你看这老槐树……”
他往树根下指,根须里缠着块玉,是归元玉最大的那块碎碴,上面刻着个“守”字,正往外冒粉绿色的气,把刚才“无”触角爬过的地方,慢慢变回原样:“这树早死了,靠玉碴子撑着,就像我……”
爷爷的话突然断了,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雾海里的雾女。他往念土怀里的归元玉抓了抓,却啥也没抓住,嘴角的笑慢慢淡了:“别忘了给树浇水……”
“爷!”念土往前扑,却扑了个空。爷爷的身影化成了无数光点,落在老槐树上,树叶突然绿了,跟春天刚发芽似的,连树洞里的土,都冒出了新绿。
烟袋锅还插在土里,铜嘴闪着光,只是再也没人会去抽了。
森一郎他们突然醒了,揉着眼睛,一脸懵:“刚才咋回事?我梦见吃红烧肉了,香得很……”
赵雪往老槐树上看,眼睛突然红了:“树活了……”
念土没说话,握紧手里的“始”字玉碴。爷爷说始无是“无”的影子,那真的始无在哪?天坑里的“无”醒了,触角都伸到村里了,“衡”的芽还那么小,真能填得天坑吗?
他往无妄山跑,归元玉里的小白芽突然亮了,粉绿圆点围着它转得飞快,像在催他快点。天坑那边的黑灰里,又钻出了几条触角,比刚才的更粗,像白蛇似的,往村里缠。
森一郎抄起工兵铲跟上,嘴里骂骂咧咧:“娘的,刚消停就来事!今天非得给这些玩意儿剁成段不可!”
赵雪举着狼形佩,红光在触角上扫,却只能让它们慢下来,伤不了根本:“‘无’的触角不怕红光!得用‘衡’的气!”
念土往最近的一条触角冲,举起归元玉,小白芽透出的气像根银线,落在触角上,触角“嘶”地一声缩了,被气碰到的地方,化成了白灰,却很快又长出新的来,比之前的更硬。
“血!”念土突然想起爷爷的话,掏出界隙刀,往手心划了一下,血珠滴在归元玉上。
玉里的小白芽突然爆亮,粉绿圆点全被它吸了进去,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长出叶子,粉绿相间,像棵迷你的树。它透出的气不再是银线,是道光柱,往触角上照,触角立刻像被火烧的塑料,蜷成一团,化成了灰,再也没长出来。
天坑里突然传来声巨响,像有东西在里面翻跟头,黑灰裹着白气往上涌,遮了大半个天,无数触角从里面钻出来,往念土身上缠,像要把他拖进天坑。
“它怕‘衡’!”赵雪突然喊,“它想把玉拖下去!”
念土握紧归元玉,手心的血还在流,顺着玉往下滴,滴在地上,长出了粉绿色的草,草往触角上爬,触角碰到草就化,像见了克星。
可触角太多了,杀了一条又来一条,天坑里的“无”像个无底洞,根本杀不完。念土的头晕得越来越厉害,手心的伤口开始发麻,像有东西往肉里钻——是“衡”的气,正顺着血往他身体里跑。
“你脸色咋这么白?”森一郎往他脸上拍了拍,“撑不住就说声!老子替你挡会儿!”
念土摇摇头,往天坑里看。黑灰和白气中间,隐约有个影子,像个人,蜷缩在里面,身上缠着无数根线,线的另一头,连在触角上——那才是“无”的本体!它不是怪物,像个被困住的人!
归元玉里的“衡”突然往那影子上指,叶子抖得厉害,像在认亲。
“无”的本体,到底是谁?
它为啥被困在天坑里?
爷爷说的“始无是影子”,难道真的始无,就是这个本体?
念土突然往天坑边跑,手心的血滴得更快了,“衡”的气像件衣裳,裹着他往天坑里跳。森一郎想拉,却只抓住了他的衣角,衣角从手里滑出去,像条断了的线。
天坑里的黑灰和白气,突然分开了条路,像在欢迎他。
路,还得接着走。
掉进天坑的瞬间,念土看见“无”的本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跟归元玉里的“衡”,长得一模一样。
天坑里的风,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凉。
念土像掉在棉花堆里,没摔着,却浑身发沉,手脚像被捆住了似的,抬不起来。周围是黑灰和白气混在一起的雾,浓得化不开,往鼻子里钻,带着股土腥味,还有点甜,像爷爷烟袋锅里的叶子味。
“衡”在归元玉里亮得像颗小太阳,粉绿色的光裹着他,把周围的雾推开了些。他终于能看清“无”的本体——不是怪物,也不是人影,是块玉,跟归元玉长得一模一样,半黑半白,中间有道缝,像被人掰过,又勉强粘在了一起。
玉上缠着无数根线,灰黑色的,一头扎在玉缝里,另一头连着外面的触角,那些触角其实是线长出来的须,像玉发的芽。
“您是……始无?”念土的声音在雾里打了个转,又弹了回来,显得格外空。
玉没说话,却突然亮了亮,黑的一半透出灰绿色的气,白的一半透出粉白色的气,跟归元玉里“蚀”和“生”的气一模一样。玉缝里渗出点水,不是水,是血,淡红色的,滴在地上,立刻长出粉绿色的草——跟他手心滴在地上的血长出来的草,一个样。
念土突然明白,爷爷说的“始无是影子”,不是说始无是假的,是说始无是这玉的影子。真正的“无”,是这块半黑半白的玉,是归元玉的“娘”。
他往玉上摸,指尖刚碰到玉面,就被烫了一下,不是热的烫,是冷的烫,像摸到了冰烙铁。玉缝里的血突然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指尖往他胳膊上爬,像条小蛇,钻进他手心的伤口里。
归元玉里的“衡”突然爆亮,粉绿色的光冲出玉外,裹住半黑半白的玉,两块玉像吸铁石似的,往一起粘,发出“嗡”的一声,震得念土耳朵疼。
周围的雾突然散了,露出天坑的底——不是土,是无数块碎玉,跟归元玉的碎块一模一样,层层叠叠,像铺了层玉屑,每块碎玉上都刻着个字,有“水”“山”“林”“墓”“寒”“窑”“尘”,正是他之前融过的外玉!
原来爷爷当年掰碎的不只是归元玉,还有这块“无”玉。
“您当年……是自己把自己掰碎的?”念土的声音有点发颤,他终于明白爷爷为啥要掰碎归元玉——是为了帮“无”玉,把它散落在各处的碎块收回来。
“无”玉没回应,却往碎玉堆里亮了亮,一块刻着“始”字的碎玉突然飞了起来,落在念土手里,跟爷爷给的那块玉碴子合在了一起,变成完整的一块。
碎玉刚拼好,天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上面传来“轰隆轰隆”的声,像有东西在塌。念土往上面看,黑灰和白气裹着无数触角,正往天坑里灌,像要把这里填满——是“无”玉的影子,那个假始无,它怕两块玉合在一起,想毁了这里!
“衡”的光突然往碎玉堆里照,所有碎玉都飞了起来,围着两块玉转,像无数颗小卫星。每块碎玉都在发光,对应着之前七个入口的气,水的蓝,山的青,林的绿,墓的黄,寒的白,窑的红,尘的褐,七种光混在一起,往假始无的触角上撞。
触角碰到光,立刻像被烧着似的,化成了灰。可假始无的气太浓了,灰刚散,又有新的触角长出来,像杀不尽的野草。
念土往自己胳膊上看,“无”玉的血已经顺着伤口爬到了心口,那里像有团火在烧,又像有块冰在冻,难受得他想打滚。归元玉里的“衡”长得更快了,已经有手指长,叶子上开始结花苞,粉白色的,像个小拳头。
“得让‘衡’开花。”念土咬着牙,往“无”玉上靠,把自己的血往玉缝里挤,“开花了,就能镇住它了!”
“无”玉突然抖了一下,黑的一半和白的一半往中间靠,缝越来越小,里面渗出的血也越来越多,全钻进念土的伤口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个容器,被两种气灌满了,一种冷,一种热,在他肚子里打着转,像要炸开。
上面的假始无发出声尖啸,所有触角突然合在了一起,变成一条巨大的蛇,往天坑里钻,嘴张得老大,能看见里面层层叠叠的牙,全是碎玉的棱角。
“衡”的花苞突然亮了,粉白色的花瓣慢慢展开,露出里面的黄蕊,蕊上沾着点黑,像“无”玉的颜色。花瓣刚展开一半,就往假始无的巨蛇上照,光所过之处,巨蛇身上的触角全掉了下来,化成灰。
可巨蛇的头还是往两块玉上撞,它想在“衡”花开完之前,把两块玉撞碎。
念土突然往巨蛇头上跳,“衡”的光裹着他,像件铠甲。他举起手里的“始”字玉,往巨蛇头上砸,玉刚碰到巨蛇,就“咔嚓”一声裂了,却没碎,反而往巨蛇身体里钻,像颗种子。
巨蛇发出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里面露出无数细小的影子,都是之前被它吞掉的魂,有雾海里的雾女,有废窑里的炼魂,还有守星村的村民——包括守星老头,不,是爷爷的影子!
爷爷的影子往念土这边看,笑了笑,像在说“做得好”,然后慢慢散了,化成点光,落在“衡”的花苞上,花苞又展开了些。
其他影子也跟着散了,全往花苞上飘,像无数颗小星星。“衡”的花开得越来越快,粉白色的花瓣上开始出现纹路,跟“无”玉上的一样,黄蕊里的黑点越来越亮,像颗小太阳。
假始无的巨蛇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了团灰,被“衡”的光一照,散得无影无踪。
天坑不晃了,上面的黑灰和白气也开始散,露出了天,蓝得像块布,跟村里的天一个样。
念土往“无”玉上看,它的缝已经合上了,黑的一半和白的一半融在了一起,变成灰的,像块普通的石头,只有上面的纹路还在亮,跟归元玉的漩涡纹能对上。
“衡”的花全开了,粉白色的花瓣,黄蕊,黑点点,像个小太阳,落在“无”玉上,把它裹了起来。两块玉慢慢融在一起,变成块新的玉,一半是归元玉的绿,一半是“无”玉的灰,中间夹着点粉,像块三色的玛瑙。
念土感觉心口的火和冰突然都消了,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他往上面看,天坑的口就在头顶,森一郎他们正趴在边上往下喊,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念土!你没死吧?!”森一郎的大嗓门震得他耳朵疼。
“快上来!这破地方要塌了!”赵雪的声音带着哭腔。
念土往新玉上摸,玉突然往他手里缩,变成核桃大小,落在他掌心。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像被什么东西托着,慢慢往上升,穿过黑灰和白气,往天坑口飘。
快到口时,他突然往碎玉堆里看,那里还剩下一块碎玉,没被收走,上面刻着个“归”字,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被忘了。
他伸手去抓,碎玉却突然化成了灰,被风吹散了。
“归……”念土嘴里念叨着这个字,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像少了点啥。
森一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上去。天坑口的石头正在往下掉,赵雪和苏明远赶紧往旁边拉,刚躲开,刚才的地方就塌了下去,黑黢黢的,像从没存在过。
“可算把你捞上来了!”森一郎往他身上拍,“你小子命真大!掉进天坑都没死!”
念土摸了摸手里的新玉,三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玉里的“衡”已经不见了,融进了玉里,只剩下淡淡的影子。他往村里看,老槐树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老长,树洞里的烟袋锅还插在土里,只是不再冒烟了。
爷爷真的走了,这次是彻底走了。
赵雪突然往无妄山深处看,那里的雾正在散,露出个影子,像座庙,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庙顶上的瓦是绿的,像用界隙石做的:“那是啥?我以前咋没见过?”
念土往庙里看,新玉突然亮了亮,往庙里指,像在说“去那儿”。
庙门口挂着块匾,上面刻着三个字:“归元寺”。
归元寺?跟归元玉一个名?
这庙是谁建的?
里面藏着啥?
念土握紧新玉,往庙里走。
路,还得接着走。
刚走到庙门口,门突然自己开了,里面黑漆漆的,隐约有个影子在拜佛,背影很熟悉,像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