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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怀朔和烈曦也撑不住了。
怀朔那堵墙一样的身板被那股威压压得弯了腰,他的嘴角在渗血,两只手死死抠着城墙的砖缝,指甲盖翻开了都没感觉到。他身边的道侣靠在他身上,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滴在怀朔的手背上。
烈曦的短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脸上,她的双刀插在城墙的砖缝里撑着身体,两条腿抖得像风中的竹竿。他道侣站在她旁边,长剑插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剑柄,指节发白,嘴角的血丝从唇边一直延伸到下巴。
两对道侣,四个人,站在城墙上,像四棵被狂风吹弯了腰可就是不肯倒的小树。
城墙了下去,有人直接被那股威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那些弓弩手的手指从弓弦上滑开,那些弟子们的灵光全部灭了,那些正在救治伤员的药师们被压得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整座云岚仙城陷入了一片绝望。
那种绝望是黏稠的,像是整片天空都变成了一潭死水,把所有人都泡在里面,喘不上气。那种绝望是沉重的,像是有一座山从头顶压下来,你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那种绝望是冰冷的,像是有人从你的骨头缝里灌进了冰水,从脚底一直冻到头顶。
云清瑶闭着眼睛,站在城墙上,等着那一拳的余威把她整个人碾碎。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她爹当年教她练剑的样子,她娘当年抱着她看星星的样子。
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
那一弯里没有笑,只有一种把什么都放下了之后的空。她知道自己接不住下一拳。上一拳,那个白衣老者只用了三分力,护城大阵就已经裂了,阵法师们就已经倒了一片,整座城墙就已经摇摇欲坠。下一拳,他要是用五分力、七分力、十分力,整座云岚仙城就会从地图上消失,连一块完整的砖都留不下来。
她转过身,面朝城墙里面那些弟子们。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全是灰,全是血,全是撑到极限之后硬撑着没倒下去的倔强。有人还在往阵基里灌灵力,手指头都在发抖,有人还在拉弓弩的弦,胳膊都在打颤,有人还在往伤者嘴里塞丹药,自己的嘴角却在淌血。他们都在拼命,可他们都知道自己拼不过。
她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哑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爹,我已经尽力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片被妖兽和黑气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空里,没有一颗星星。然后她慢慢低下头,把长剑横在身前,两只手握着剑柄,剑尖朝下,撑着身体。她的膝盖在打颤,她的手臂在发抖,可她站得很直,像一柄插在城墙上的旗。
城墙外面,那个白衣老者看着她的样子,歪了歪脑袋,嘴角那层淡然的弧度终于彻底咧开了。他笑出了声,那笑声又干又轻,像是从很高的地方俯瞰一只蚂蚁在搬一颗比自己大十倍的石子。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说完这八个字,慢慢抬起手,那只拳头又开始凝聚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更猛,更重。六种法则同时从虚空中被拽出来,在那只拳头上疯狂盘旋、缠绕、融合,暗绿色的光中翻涌着土黄色、银白色、墨黑色、灰褐色、翠绿色,六种颜色搅成一片混沌的、像是整片天地被压缩进了拳头的暗色光团。那只拳头表面的光芒从暗绿变成了墨黑,从墨黑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像是把整片夜空都吸进去了的漆黑。
这一次,他用了七分力。
整座云岚仙城都感觉到了那只拳头在凝聚。那股拳风还没到,空气中的灵气已经被压得朝四面八方逃逸。城墙上那些弟子们的头发被吹得朝后直飞,那些阵法师的手从阵旗上弹开,那些弓弩手的弦在剧烈震颤。城里的百姓们缩在墙角,抱着脑袋,有人开始哭了,有人开始念经了,有人已经开始告别了。
所有人都在绝望。
那种绝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没救了,你们没救了。那种绝望是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像是你拼了命撑了这么久,到头来发现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徒劳。
那种绝望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你看着那只越来越亮的拳头,看着那只拳头后面那些曾经跟你称兄道弟的人脸上的笑,看着你自己满身的血和满手的伤,你知道你死定了。
城墙上那些守军一个个低下了头。那些弟子们一个个闭上了眼。那些百姓们一个个蜷起了身子。
我爹站在城墙另一头,那柄大斧已经拄在地上撑着他了。他的两条腿在打颤,膝盖在发软,腰在发抖,可他还在撑着。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怀朔和烈曦。
怀朔的嘴角在淌血,两只手死死抠着城墙的砖缝,指甲盖全翻开了。柳如烟靠在他身上,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怀朔的手背上。
烈曦的短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脸上,双刀插在砖缝里撑着身体,两条腿抖得像风中的竹竿。沈剑心站在她旁边,长剑插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剑柄,指节发白,嘴角的血丝从唇边一直延伸到下巴。
四个孩子,两对道侣,站在他面前,一身是血,可眼睛里那层东西还在。那层东西没有退,也没有暗,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亮着。
我爹看着他们,看了几息,然后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又哑又碎,被风一吹就散了。
“怀朔,烈曦,爷爷没有保护好你们。”
怀朔抬起头来看着他。他那堵墙一样的身板此刻弯着,可他在努力直起来。他直了一点,又直了一点,嘴角的血被风吹干了,在脸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看着我爹,慢慢开口,声音又哑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顶出来的。
“爷爷,不怪你。”
烈曦也抬起头来,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全是血污,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黑夜里最后两盏没灭的灯。她看着我爹,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干又脆,像是干透了的树枝被风吹响。
“爷爷,我恨我的实力不够。”
我爹的嘴唇抖了两下,他慢慢转回头,看着城墙外面那只越来越亮的拳头,看着那只拳头后面那些越来越浓的杀意,看着整片天空被那只拳头映成了一片墨黑色的深渊。他的眼眶里有东西在翻涌,可他把那层东西压下去了。
他慢慢直起腰来,把剑横在身前。他的手臂在发抖,他的膝盖在打颤,可他站直了。他站在这段城墙最高处,站在怀朔前面,站在烈曦前面,站在两对道侣前面,像一堵又老又破可就是不肯塌的土墙。
那只拳头落了下来。
这一次,它带着整整七分力,砸向了护城大阵上那道已经裂开的缝隙。
整座云岚仙城都在那只拳头
城墙上的阵旗被拳风撕成了碎片,那些阵基里的灵石一块一块地炸开,那些阵纹一条一条地崩断。云清瑶的长剑在剧烈颤抖,剑身上的月华光泽在那一瞬间几乎熄灭。
因为下一拳,整座仙城就要化成灰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