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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鹏老祖听到这里张了一下嘴，我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继续往下说：你们两个人的任务不是跟我一起冲。李媚娘，你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地宫里愿意跟你走、对现状不满的狱卒不止一个吧？
明天我动手之前，你把那些能信得过的人全部悄悄联络好。如果他们也让你们血祭，你们立刻掉头往出口通道跑，不要恋战，不要回头，能带多少人带多少人。你手上那驱虫药就是用来清理出口通道里那些虚空魔蛭的。
你跑在最前面，看到虫子就泼药液，其他人跟在你后面冲过去，只要过了出口那道门槛你们就到了地面，到了地面之后往雷州城的方向跑，隐姓埋名也好、投奔别的宗门也好，总之不要再回这座地宫一步。
李媚娘听完之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她没有打断我，只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示意我在继续。
我转向雷鹏老祖：老雷，你走在押送队伍的后半截，在我出手之前不要暴露自己。等我一动手，你立刻从后方配合我制造混乱——但你不用靠近祭坛核心区域，你只需要在队伍后段炸开几道墙、掀翻几队守卫，让更多的人以为我们是有组织地同时从多个方向进攻，把他们的注意力扯散就行。
等混乱起来之后，你自己也往出口通道的方向退，跟李媚娘她们汇合，一起冲出去。
雷鹏老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亮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可以干实事的痛快：那你呢？你一个人往祭坛核心冲，那里最少也有十几二十个高阶守卫守着，还有一个可能藏在暗处的牢头，甚至那个一百多年没露过面的虚无神殿的人也可能在那里等着。你一个人能扛得住？
我伸手拍了拍怀里那三个青瓷小瓶的位置，然后又拍了一下腰间那枚破碗：我扛得住也得扛，扛不住也得扛。我的目标是阵眼——只要把那座祭坛的阵眼从内部炸掉，整座万灵血祭大阵就会在瞬间崩解，所有被这座阵法压制的封禁和标记都会同时失效。
到时候别说地宫出口了，整座地宫的防御体系都会从内部瘫痪。你们跑出去的机会就大了。至于我——打不过我会跑，极渊之地那一百多年我别的不行，跑路是练出来了的。
李媚娘忽然站直了身子，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那股之前残留的疲惫和苍白已经全部褪尽了，换上了一层干燥的、像被火烤过的坚定：好。我去联系那些信得过的人。乙区三区的老刘、四区的小陈、还有调度的老赵，这三个人之前都跟我私下里说过不想再在这里待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和胆子。明天我把他们三个叫上，再加上我师兄，应该能凑六七个人，再加上你们俩，足够带着那些被关着的人往外跑了。
她说完之后没有等我回答，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着我，油灯光从她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她的声音低低的：二狗，明天的药我会省着用。你自己也小心一点——你要是死了，我可就没人能问了。
门在她身后合拢了，脚步声迅速地远去，融进了走廊深处那些隐隐约约的低频嗡鸣里。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雷鹏老祖两个人对着桌上那盏烧得只剩一小截的铜油灯坐着。雷鹏老祖摘下铁灰色的面具放在桌角，露出他那张络腮胡屠夫脸，他摸了一把下巴上扎手的胡茬，然后看向我，语气里那层劫后余生的放松被一层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的紧绷取代了：恩人，明天的事你确定一个人扛得住？如果那个虚无神殿的人真的在祭坛那边等着——那至少是半步化神级别的战力，你一个人顶上去万一折在里面——
那就折在里面。我把他打断了极渊之地那会儿比这凶险多了，我也没死在里头。明天你只管带人跑，别回头看我。我要是撤出来了自然会在雷州城跟你们碰头，我要是没撤出来——
我顿了一下，拍了拍腰间那枚破碗的碗沿，它在我指腹下传来一层微凉温润的触感，那你每年清明节去雷州城东那个最高的山坡上给我烧一串纸钱就行。
雷鹏老祖那张络腮胡脸上先是一愣，然后他像是被我那句烧纸钱噎了一下似的猛地咳了两声，嘴角抽了抽，想笑又没笑出来，最终变成一种复杂的表情挂在他那张脸上：恩人你这话说得……我还想见到你呢？
到时候再说。我站起身，把那三个青瓷小瓶给了雷鹏老祖，然后走到门口拉开了一条缝，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走廊里依然安静，远处的低频嗡鸣平稳而持续，没有异常的脚步声或喊叫声。
我回头看了雷鹏老祖一眼，用下巴朝门外示意了一下：走，先回去，天亮之前还有几个时辰，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明天要打起精神来。
雷鹏老祖站起身把那把吱嘎作响的旧凳子挪回桌底，重新戴好铁灰色面具，跟在我身后推开门跨了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暗紫色的灯光下沿着侧廊朝乙区边缘那片杂物堆放处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