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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当初那个人承诺过我们这些早期来的人可以拥有部分通行权限,虽然我们从来没真的用过。那枚权限令牌一直锁在我那个柜子的夹层里,如果那道阵纹还能识别当年的旧令的话,我应该能帮你把门打开。
我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亮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你带路,我跟着,全程不出声,一切由你来应付。到了地方我只试探一下,试探完我就回来。如果我死在哪里,你也不用管我,你就当不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矮柜前蹲下,伸手在柜子底部摸索了一阵,从夹层里掏出一枚薄薄的暗紫色令牌,比普通狱卒的令牌薄了一半,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只有在边缘处有一道细细的金色镶边。
她把令牌揣进怀里,直起身来穿好了那件黑色长袍的腰带,把领口拢到最上面,又抬手把头发拢了拢,戴上了那副铁灰色的面具。
她在面具后面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时带着一种终于做了决定之后才有的干净利落:走吧。不过这一路上你不准出声,所有问话都由我来答。你在我后面三步远跟着,不要走太近也不要太远。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回过头来看着我,面具后面那双眼睛里带着一层不知道是试探还是好奇的神色,语气里浮起来一丝她之前那种酥软的底色,但比之前轻了很多,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正要沉下去之前的那一瞬:你难道不怕我出去之后大喊大叫给你暴露了?这里可到处是巡逻的人,我一嗓子喊出来你连跑都来不及。
我双手插在袍子兜里,靠在桌子边沿上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了,我感觉你们这一堆人——包括你和你师兄、包括牢头——到头来全都可能是祭品。血祭阵法一旦启动,大阵只认血气浓度不认人。你替他们做了一百年的账、管了一百年的卷宗、整理了一百年的名册,但在阵眼面前你身上那一百年积累下来的功法和丹药残留就是最好的燃料。
虚无神殿办事从来不留活口的把柄,只要血祭完成之后你们还活着,就全是会说话的破绽。如果这些让巡天殿知道,肯定会来追查!我向虚无神殿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的!
她面具这段话的时候微微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那种酥软的调子全没了,干净得像溪水从石头上面流过一样:巡天殿又是什么?你刚才提了一句,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边走边说: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先带路吧,去看看那道门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明天你们真的是祭品——那我先帮你们探好出路,看看那出口到底有什么?我明天准备在这里大闹一场,到时候你们抓住机会跑就行,别回头。
她也转身走到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忽然停住,侧过头来看我,面具后面的眼神带着一层认真的、不像之前任何一次伪装过的表情: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如果明天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要跑,我总得知道该跟谁跑吧?
我走到她旁边,伸手帮她把门拉开了一道缝,侧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我叫龚二狗。
她整个人在门口愣了一息,然后面具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憋住了,最后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笑意的。
她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我紧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两个人在昏暗的走廊里一前一后地走着,暗紫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我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两团一长一短的暗色轮廓,朝着那条通往地宫出口方向的通道一步一步地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