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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黑衣人听了我的话之后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他歪着头又看了我一眼，隔着面具我感觉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和脖子位置扫了一遍，然后他皱了皱眉，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我一下：怎么你的声音有点不对？听着嗓子哑了？最近伤风了？
他说着还咂了咂嘴，语气里那股抱怨劲儿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种熟人之间随口问候的随意，我说老王，你这身板看着比以前壮实了不少啊，是不是最近偷偷吃什么好东西了？咱们乙区食堂的伙食什么时候能把你养得这么宽了？
我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被面具遮住了，只能靠声音和动作来撑。我抬手假意地揉了揉喉咙，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有点费力的咳声，然后苦笑着回道：别提了，前几天搬材料的时候淋了一头老雷——我是说地宫里那股渗水，又冷又潮的，回来就着了凉，嗓子到现在还没好透呢。至于身板……我故意用拳头锤了一下自己胸口，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可能是这袍子缩水了，穿着穿着就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地宫里这衣服洗了烘干那叫一个费劲，我怀疑后勤那边拿火炉子烤的时候把料子烤缩了一截。
胖黑衣人听了之后哈哈笑起来，笑声从面具底下传出来带着一股被逗乐了的爽快：缩水？哈哈老王你可真能扯，地宫里的袍子都是雷纹布缝的，能缩水我当场把它吃了。行了行了不跟你扯了，赶紧的吧，牢头那边催得急，说统令限时明天天亮之前必须把各区人数报到甲区调度处。
咱们乙区一共四个区，一区，老张他们管，二区是你俩的，三区是我管，四区是老刘管的，对了上个月我们有多少人？
旁边那个一直跟着他走的同伴插了一嘴：这几天又送来了几个，靠，还要看活不活？走吧，我们去点吧！对了先去拿人员调度册。你们两个要不要去？
“好！你们先去！我们随后到！”
“好的！”说完后，他们两个人向我们身后走去。显然这两个人跟后面的不熟悉，招呼都没有打就走了。
身后那两个人，领头的那位个头不高但腰板挺得直直的，同样穿着黑袍铁面具，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老成持重的派头。
他看到我和雷鹏老祖抬手指了指我们两个，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怎么还在这儿的意外和轻微的催促：哎？老王老雷？你们怎么还不去睡觉？大半夜的不守着牢房在这儿逛什么逛？明天天亮还有得忙呢，再不休息天都亮了。
我赶紧转过身面对他，把刚才那套淋了地宫渗水伤了风的说辞又拎出来用了一遍，清了清嗓子哑着声音回道：妈的不要说了，刚接到通知，说是明天要把所有材料统一送到祭坛去，让各区负责人先过去点名认人。我跟老雷刚从二区过来，正打算去调度处把名册翻出来核一遍人数，这不就被你们碰上了吗？你们也接到通知了吧？
那领头的黑衣人听了之后长叹一口气，那口气从面具底下长长地呼出来，把面前一小片空气都吹得微动了一下。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欲哭无泪的无奈：可不是嘛，我正搂着枕头做梦呢，一脚被人踹起来说统令有令，明天全部送祭坛，连夜点名。你说这活儿干的，一百年没这么赶过，突然跟火烧屁股一样。算了算了，你俩也快去吧，我们刚拿了调度册。别磨蹭了，天亮之前要报上去的，报晚了牢头那边又该骂人了。
他说完摆了摆手，领着身后人朝另一条通道拐了进去，边走还能听到他和同伴在低声抱怨着什么，然后他们的脚步声就融进了远处那些断续的回响里，彻底走远了。
通道里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那两队人消失的方向，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名册翻页声和几句含混的交谈声混在地宫那层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里，像水面上隔得很远的几圈涟漪。
雷鹏老祖站在我旁边，他那庞大的身躯在黑袍，然后他传音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和侥幸的余震，又有一丝忍不住的笑意：恩人，还是你有先见之明，早早让我改变了身形。要不是我这副身板跟王伟强的令牌对不上，刚才那胖子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那两下我还真怕他认出来。不过你说巧不巧，他那句你身板怎么变壮了差点把我汗毛全惊竖起来。
我传音回去，嘴角在面具后面弯了一下：废话，令牌是雷天的，牌子在他身上，但那副瘦脸是我捏了气血给你塑过轮廓的，再加上你套了黑袍，身形模糊了轮廓，只要不把面具摘下来细看，谁记得老王那个中年枯瘦汉子长什么样？他们在这底下蹲了快一百年，整天守着牢房闻臭味，早就看谁都脸盲了。
雷鹏老祖传音回来的时候那股笑意更明显了，像一张绷了太久的弓终于松了半圈弦：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真的去调度处翻名册？还是趁他们都在点数的时候，从阵盘那扇暗门直接溜进甲区？
“甲区不用去了，我们去拿名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