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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连避雷符都没贴一张,那防护罩的质感和普通修士临时撑开的护盾明显不一样——更密实,更稳定,表面有一种经过反复锻造捶打之后才能凝出来的天然光泽,像一块被炉火炼了千百遍的老铁。
其中一个人影走近了,在我面前停住脚步,弯下腰打量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一整遍,从散乱的头发看到破洞的袖口,从扭曲的腰身看到沾满黑泥的鞋底,最后落在了我嘴角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迹上,又定了两息。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暗色晶石,朝我身上晃了一下,晶石表面亮起一层薄薄的光又迅速暗淡下去。他直起腰,转头对另一个人说:“这个好像没有灵力波动,奇了怪了,一个没有灵力波动的人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连避雷符都没贴,他靠什么扛的?
”另一个人正弯腰检查雷鹏老祖,一只手按在雷鹏老祖的后背上探了探,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可能是什么散修身上有特殊法器护身吧,这种人多的是,捡了一件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就敢往沼泽里冲,命大的走到半路,命小的走两步就没了。管他怎么来的,反正人在这里就行。
这个老家伙元婴中期,底子还不错,比刚才那几个元婴初期的强不少,血气厚重。带走,交给统领我们就交差了,今天这趟没白跑。”
第一个人伸手一把攥住我的后衣领,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卡进衣料里,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拎一条断了气的死狗一样提在半空。
我浑身软塌塌地垂着,两条胳膊无力地荡在身体两侧晃来晃去,脑袋也耷拉着往一边歪,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半边下巴和嘴角挂着的一道血痕。
我还在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哼唧声,声音像蚊子哼哼一样细:“……救……救……我……”那人根本没理我,手一翻把我往肩上一搭,像扛一袋粮食一样扛了起来。
我的肚子压在他肩骨上,上半身垂在背后,两条胳膊顺着他的后背耷拉下去,脚尖离地半尺晃荡着。我在被扛起来的一瞬间故意把脑袋软软地往旁边一垂,让头发全部散在面前挡住视线,透过发丝的缝隙我看到另一个人也把雷鹏老祖从地上抄了起来——雷鹏老祖比他那一米八出头的身量还高了半个头,被扛起来的时候腰弯成一个倒扣的弧形,那条扭曲的腿还维持着不正常的折叠角度挂在半空中,鞋尖一晃一晃的,像一面被风吹歪了的旗子挂在一根摇晃的旗杆上。
我不得不说,他装得非常到位,到位到连我自己看着都想给他颁一个最佳昏死奖——那腿扭的角度、那手垂的弧度、那脑袋耷拉的程度,样样精准,分毫不差。
那两个人扛着我们朝着沼泽更深处大步走去,步伐沉稳而快速,脚下踩着黑色胶质发出均匀的扑扑声,每一步的长度都几乎一样。黑雷还在头顶不停地炸裂着,暗紫色的电光像瀑布一样从云层里倒灌下来,碰到他们身周那层暗紫色护罩就顺着弧面滑走,像水从荷叶上滚落一样不留痕迹,连一点涟漪都不带起的。
其中一个人边走边说,声音在雷声的间隙里透出来,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哎你说,这一批的‘材料’质量怎么样?前面抓的那几个元婴修士底子太薄了,抽干了也出不了多少血源,元婴的没抓着几个。统领说要凑够一定数量的高阶血源才能把阵眼真正点起来,光靠金丹的得凑到猴年马月去。”
另一个人扛着雷鹏老祖走在旁边,步伐节奏纹丝不乱,声音稳稳地接过来:“急什么,那些六大门派的老祖长老不是还没进网吗?等他们进了沼泽深处,天雷秘境的消息一收网,自然有人收拾他们。那些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一个半步化神老祖的血源顶得上一百个金丹修士,抽一个顶一片。”
第一个人笑了起来,笑声不高,压在雷声口呢,有的人已经在沼泽里转了两天两夜了,连方向都找不着。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千辛万苦找的那个入口其实是咱们血祭场的入口……哈哈,想想就有意思。”
另一个人也笑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笑声被头顶的一道粗雷拦腰截断了一半,剩下的半截飘在风里:“别说了,赶紧把这些材料送回去,统领还在等。今天这批要是交得晚了又得挨一顿骂。”
两个人说着说着脚下又加快了速度,扛着我俩像扛着两袋半路捡的货物一样大步流星地朝沼泽深处走去。
我的头发在风中被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散乱的发丝间露出来的半边脸上还沾着刚才故意蹭上去的黑灰和干涸的血痕,看上去跟路边半死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但透过那层挡在眼前的发丝缝隙,我的眼睛是睁着的,黑雷的光在瞳孔里亮一下灭一下,我安静地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暗紫色雷暴中心,看着那两道扛着我们的人影一步步朝那片光芒深处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