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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更倒霉,他穿着一件号称能防黑雷的银纹铠甲,据说花了三万灵石定制的,那件铠甲确实看着气派,胸口处的银纹雕着一只展翅的雷鸟,护肩和护膝处嵌着拇指大的避雷珠,走起路来那些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腰间挂了一串小铃铛。结果铠甲在扛了三道黑雷之后从胸口处裂开了一条缝,裂缝从雷鸟的鸟喙处一路延伸到腹部,边缘烧得发红,像被烙铁烫过的铁皮。从那条缝里冒出一缕袅袅升起的黑烟,那股烟带着一股焦糊味和一丝淡淡的铁腥气,紧接着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朝后仰过去,膝盖先弯了,腰跟着塌下去,后脑勺朝下倒的时候被旁边的同伴赶紧一把托住了。
那同伴蹲在地上,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在他耳边拼命喊:“撑住!避雷区不远了!”而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琉璃,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像在说梦话:“我的铠甲……三万灵石……”说完,眼睛又闭上了,手指头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道裂缝的边缘,像在抚摸一件被毁了的稀世珍宝。
最惨的一个老哥,大概是贴符的时候太马虎,有一张没贴牢,被风吹起了一个角。那个翘起来的角在风里颤巍巍地抖着,像一面投降的小旗。结果一道黑雷精准地钻进了那条缝隙,暗黑色的电光像一条泥鳅顺着那个缺口钻了进去,直直劈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他的头发当场炸成了一个蓬松的黑色球状物,每一根发丝都像被通了电一样竖得笔直,还在持续地闪烁着细小的暗紫色电花,那些电花沿着发丝一路闪烁到发梢又跳回头皮,来来回回像一群蚂蚁在他头上织一张发光的网。他的脸也被那一下直接熏成了焦炭色,眼白在那一团黑炭里显得格外的白,嘴唇翻出来也是焦黑的卷边,一张嘴吐出一口白烟,烟圈圆圆的,飘飘悠悠地升上去,在雷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灰蒙蒙的荧光,像一条被钓上来之后正在奋力喘气的鱼,嘴一张一合间还在往外冒着残余的热气。
他身边的同伴一边拽着他就往回拖,一边破口大骂:“跟你说了要贴三张!三张!你非说两张够用!”
那老哥在昏迷边缘挣扎着回了句:“三张……太贵了……一张五十块……”
他的声音从焦黑的嘴唇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沙哑,像沙子摩擦砂纸,说完就彻底没了动静,身体被同伴拖拽着在黑色胶质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沟痕,沟痕的边缘慢慢涌上来一层黏液,把他留下的足迹一点一点吞掉了。
雷鹏老祖全程目睹了这一幕,沉默了很久,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被拖走的焦黑人影,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嘴角先是绷直又微微松开,然后侧过头小声跟我说:“恩人,刚才那个头发炸成球的,他那张避雷符上有问题——他可能买到假货了。”
“假货?”我脚步顿了一下,风雷足的暗红色气旋在原地碾了两圈才稳住,“黑雷沼泽门口卖假避雷符?这也太缺德了吧?”
“黑市上什么都卖,总有贪便宜的,”雷鹏老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平淡,“而且那老哥买的估计还是最便宜的那种,用朱砂掺了铁锈画的符,雷灵力一冲当场就穿了。真货哪有五十块一张的,最少也得两百。”
我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脚下的黑色胶质越来越软,已经快要没到脚踝了,每一步都得从黏稠的泥浆里把脚拔出来,带出一连串咕嘟咕嘟的气泡。气血领域依然稳稳地撑开着,暗红暖金银白灰蓝五色光芒在黑雷的持续轰击下不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因为吸收了大量的雷灵力而变得更加浓郁了,领域的边缘甚至已经开始泛出一层暗金色的微光,那层微光像镀在瓷器边缘的金线,细密而稳定,把落下来的每一道黑雷都镀上了一层暖色再分解吸收。
说来也奇怪,越往前走,黑雷越粗越密,但我的身体反而越来越舒服,化源功像一台被喂饱了燃料的熔炉一样欢快地运转着,每一道黑雷都被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灌入循环,再从另一端流淌出来变成温润的气血本源。
五脏神的五行环流转得越来越顺畅,金木水火土五种光芒在里交替亮起,像一盏旋转的走马灯,每一次轮转都让气血运行的速度微微加快一分。混沌龙在丹田附近翻了个身,它那模糊不清的龙躯被暖意裹着,像一只吃饱了之后蜷在炉火边的猫,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嘴角冒出一缕细细的暗金色烟雾。
混沌龙神魔血的状态也更加活跃了,血液在经脉里流淌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两成,连血煞都在经脉里多跑了几圈,那些暗红色的煞气从原本懒洋洋的飘荡变成了活泼的奔流,每一滴血液都透着一种被喂饱了的亮泽感。我感觉我走完这一片黑雷沼泽,气血本源至少能涨一成,说不定还能摸到一截半寸宽的突破缝隙。
但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注视。不是敌意,不是恶意,更像是有人在远处安静地观察着我,评估着我,像是观摩一件正在展示的法器,目光不紧不慢地沿着我的领域边缘游走,像一根细针在布料上轻轻划过,留下若有若无的触感。我
心里转了一下,没说出来,只是攥着破碗的碗沿稍稍加了几分力,拇指在碗口那道银灰色的花纹上慢慢碾了一圈,然后继续朝着更深处走去。
周围的修士已经一个都看不见了。方圆几百丈内,只剩下我和雷鹏老祖两个人,一个顶着破碗,一个跟着破碗,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在不断炸裂的黑雷雨幕中,朝着沼泽深处一步一步迈过去。暗黑色的雷光在我们头顶和身侧炸开又熄灭,照亮了我们脚下的路又让它们重新沉入黑暗,而我的气血领域始终亮着,在这片漆黑里撑开了一小圈暖融融的光,像一盏被潮水包围却不肯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