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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坛老祖在旁边使劲点头,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得意洋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踩到了地雷一样的小心翼翼。他咽了口唾沫,嗓子有点发干,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镇海老哥说得对!老夫在宗门典籍看过——当年有个大宗门的少宗主,仗着自家老祖是马上要化神,在巡天殿的地盘上杀了一个巡天殿的弟子。结果巡天殿三天之内就派了三位殿主登门,那个宗门一夜之间就从修真界除名了,连山门都被夷为了平地,那个即将化神老祖被巡天殿的殿主削成了人棍挂在废墟上示众了整整三年!就因为一个弟子!一个弟子啊!眼前这小子——他要是巡天殿的人,,咱们杀了他,万一巡天殿还有人活着,那咱们十个加在一起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禁庭老祖一直沉默着,但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也出现了一丝松动。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手指在禁庭鼎上不自觉地轻敲了两下,那两声敲击的节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冷淡的腔调,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犹疑:“就算他不是巡天殿的人,能布出五行封天阵,至少也说明他跟巡天殿脱不了干系。要么是得了巡天殿的传承,要么是跟巡天殿的传人有交情。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是麻烦。修仙界最怕的麻烦,就是不知道对方背后站着什么人的麻烦。杀了他容易,善后难。”
万象老祖的万象镜在这一刻忽然又亮了一下,镜面上又推演出了一条新的结论。他看着镜面上的结论,瞳孔猛地一缩,声音不由自主地又拔高了几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推演者发现了惊天秘密时特有的亢奋与恐慌:“老夫的万象镜又推演出来了——这个五行封天阵的布阵手法极其纯熟,不可能是照着破阵图依样画葫芦布出来的!你们看阵基的布置——金木水火土五行的位置,每一处都卡在了大殿地脉的灵气节点上,分毫不差!如果只是照着阵图生搬硬套,绝对不可能把阵基的位置卡得这么精准,这需要对灵脉走向有极其深厚的理解!还有五色光膜的流转速度——你们看,虽然水行和火行的光芒暗淡了,但五色之间的相生流转一点都没乱,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每一转都流畅自如!这说明什么?说明布阵的人对这阵法极其熟悉,不是只会照着图纸摆阵旗的门外汉,而是真正掌握了五行封天阵精髓的阵师!能做到这一步的,不可能是半路捡来的传承——绝对是系统学过,或者得到了完整的阵法传承!这个人要么是巡天殿的人,要么是得了巡天殿完整传承的传人,没有第三种可能!”
十位老祖同时沉默了。沉默的时间不长,但沉默里的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了好几倍。紫电老祖握着伞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心理上正在做一场激烈的拉扯。一边是近在咫尺的肥肉——阵里那些妖兽已经吸了十二个时辰的道种,宰了他们夺了造化,自己的道种就能加速温养几千年;另一边是“巡天殿”这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人的远古阴影——万一巡天殿还有人活着,万一这小子身上有巡天殿的什么秘法能传信出去,万一巡天殿的报复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不死不休——那他们十个人今天在这里杀的就不只是一群妖兽加一个散修,而是捅了修真界最大的马蜂窝。
万象老祖似乎看出了紫电老祖在想什么,他毕竟活了数千年,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丝弧度——那弧度虽然不大,但透着一股子老谋深算的阴狠。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冷静、极其理智、甚至带着几分劝慰的语气,打破了这片沉默:“诸位,冷静。老夫说他是巡天殿的传人,但老夫可没说巡天殿还有活人。巡天殿销声匿迹了多少万年?你们谁能说得清?反正老夫翻遍了所有典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巡天殿近几万年内活动的痕迹。如果巡天殿真的还有人,这几万年里修真界发生过多少次大战?多少次灭门之祸?他们为什么从不露面?唯一的解释就是——巡天殿早就死绝了,传承是断的。这小子不过是运气好,在某处遗迹里得到了巡天殿的阵道传承罢了。一个得了死人传承的散修,跟真正的巡天殿,能是一回事吗?”
紫电老祖听了这话,眼睛里那道犹豫的光芒闪了两下,慢慢地熄灭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紫电伞重新往肩上一扛,那头鸡窝似的花白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晃了好几晃。她的嘴角重新勾了起来,但这一次的弧度里没有了之前的得意和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和冷硬:“万象老儿说得对。就算他跟巡天殿有关系又能怎样?不传之秘又能怎样?这里是秘境,不是巡天殿的地盘。秘境里死个人,消息能传出去吗?退一万步讲——就算巡天殿真的还有人活着,等他们发现这小子死了,都不知道是几百年后的事了。几百年后咱们十个人早就是化神了,十位化神联手,就算是巡天殿也得掂量掂量吧?再说了,富贵险中求——放着现成的造化不抢,因为一个不知死活的名头就缩手缩脚,那咱们还修什么仙?不如回家种地去!”
“说得好!”劫尊老祖被她这番话一激,胆子又肥了起来,但他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干净的忌惮,说出来的话虽然硬气但尾音还是虚的,“这里是秘境,秘境的规则就是生死不论,各凭本事。这小子既然进了秘境,就要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管他跟谁有关系!再说他又没有亮出巡天殿的令牌,也没有报过巡天殿的名号——就算巡天殿真的还有人活着,也怪不到咱们头上!不知者不罪嘛!他要是一开始就说自己是巡天殿的人,咱们或许还能给他三分面子——可他没说!那就怪不得咱们了!”
熔渊老祖的胆子是十个人里恢复得最快的,他本来就是个浑人,怕得快不怕得更快。听到紫电和劫尊都表态了,他立刻把袖子重新撸到了胳膊肘以上,露出两条干瘦的老胳膊,胳膊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丹药粉末,扯着嗓子喊道:“就是就是!管他什么巡天殿不巡天殿!咱们打都打了十二个时辰了,他要是真有什么巡天殿的底牌,早该亮出来了!打了十二个时辰都没亮,说明什么?说明他没有!虚张声势罢了!咱们这就按原计划——紫电去破阵,咱们在这儿拖住他!管他跟谁有关系,先把造化抢到手再说!就算巡天殿的人真找上门来,咱们死不认账,他们还能凭空变出证据来?”
镇海老祖和雷坛老祖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同时从凝重变成了阴狠。镇海老祖捋胡须的手终于放了下来,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极其沉稳但又极其阴冷的语气说道:“几位说得都有理。但老夫想得更直接一点——巡天殿的不传之秘五行封天阵,这个价值本身就不比那些道种低了。等破了阵,老夫和雷坛老儿不光要那些道种,还要把这五行封天阵的阵旗全部收走,回去好好研究。如果能从阵旗上参悟出巡天殿阵道的一鳞半爪,那咱们的封印法则说不定能再上一层楼。这小子送上门来的不只是一窝妖兽和道种,还有巡天殿的传承——这份大礼,不收白不收。”
万象老祖最后做了一个总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宣判了的判决书:“诸位,老夫用万象天引秘法做了最后一道推演,结论如下——此子确与巡天殿有关联,但巡天殿传承已断,此子无后台可依。秘境封闭,消息隔绝,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杀人夺宝,毁阵灭迹。另外,老夫再送诸位一句话——这件事,等出了秘境之后,一个字都不要提。就算是对自己的宗门、自己的道侣、自己的亲传弟子,都不许提。巡天殿三个字,从今天起,烂在肚子里。都记住了?”
“记住了!”九位老祖异口同声地应道。
紫电老祖把紫电伞往身前一横,九道雷光垂丝再次脱离伞面,在她身后凝成九条雷龙。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犹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掺杂了贪婪、忌惮和疯狂的复杂光芒。她拿伞尖指着我,嘴角挂着笑,但那个笑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更像是把所有的忌惮都转化成了一口不吐不快的狠话:“小子,你也听到了——我们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背后站着谁,就算你真是巡天殿的传人,今天也得死在这里。怪就怪你太招摇了——身怀重宝,带着一群伤兵,还暴殄天物地把道种和法则本源分给一群未化形的畜生。这就是你的取死之道。”
她说完这番话,手腕一抖,紫电伞在她手中转了一圈,伞面上的电弧劈啪作响,九条雷龙在她身后同时昂首,龙目中闪烁着紫色的电光。她的脚往前迈了一步,踩得晶石地面炸开了一圈细密的裂纹,那一步踩得极重,像是在用脚后跟碾碎最后一丝犹豫。
“按原计划——劫尊禁庭随我破阵,其余人拖住这小子!从现在起,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