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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这位王老爷来刺史府,哪怕是来送孝敬,也是挺胸抬头、满脸红光,带着一股子富甲一方的傲气。可今天,这位王老爷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汤鸡,不仅满头大汗,那张原本富态的脸上更是堆满了愁苦和讨好,连腰都弯成了虾米。
“草民拜见刺史大人!”王老爷一进门,直接就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大礼,甚至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王老先生快快免礼。”冯源坐在太师椅上,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虚虚地抬了抬手,语气不咸不淡,“这大热的天,什么风把王老先生吹到本官这简陋的府衙来了?”
王老爷直起身子,还没开口,眼眶先红了。
这可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急红了眼。
“大人啊!草民是来向大人请罪的!更是来向大人求救的啊!”王老爷猛地往前走了一步,直接切入正题,没有半句废话。
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里,书房里只剩下王老爷那犹如杜鹃啼血般的诉苦声。
他把青州城外那些水田的情况,描绘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什么“地裂数尺”、“禾苗焦枯”、“佃户渴死田间”,简直是一幅人间地狱的画卷。
冯源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端起茶盏抿一口,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王老爷的这些,他不仅知道,而且比王老爷知道得更清楚。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在官场的博弈中,谁先露出底牌,谁就输了。
王老爷见冯源不搭腔,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只能咬了咬牙,抛出了今天真正的杀手锏。
“大人,草民等身家性命事,那些田地绝收,也是老天爷的惩罚,草民们认了。”王老爷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语气变得极其沉重,“可是大人,那几万亩良田,可是咱们青州秋税的根基啊!”
图穷匕见。
王老爷这句话,算是直接戳在了冯源的心尖子上。
“若是今年秋天,地里颗粒无收,草民等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够府衙定下的粮税啊!到时候,府衙无粮可用,事……大人,青州危矣!”
这番话,得情真意切,大义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王老爷是为国为民的忠臣良将。
但冯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东西,是在拿秋税威胁他!
王老爷的意思很明白:大人,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没水车,庄稼死绝,你秋天就一粒粮食都收不上来。你不帮我们去弄清风寨的水车,大家就抱着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