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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毒辣得能把城砖里的水分都榨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那是牛羊粪便混合着屠杀牲畜的血腥气,在高温下发酵了十几天的味道。
如果不说这里是两国交锋的军事重镇,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这是个废弃的破落村子。
城墙上,原本应该严阵以待、巡视南方的北狄士兵,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躲在女墙和角楼的阴影里。他们有的四仰八叉地躺在滚烫的石板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有的靠在墙根,手里拿着皮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发酸的马奶酒,眼神呆滞而麻木。
至于他们引以为傲的弯刀和弓箭,早就被随手扔在了一边,像是一堆破铜烂铁。
没有巡逻,没有放哨,更没有警备。
其实也不能全怪这些底层士兵军纪涣散。他们早就绝望了。几天前,大王子耶律拔都在虎牢关被大虞清风寨打得大败的消息传回,整个燕云关的北狄军心就彻底崩盘了。
紧接着,大王子带着从前线逃回来的残兵败将,直接卷走了城里所有的粮草和能骑得动的战马,一阵风似的逃往了草原深处。留给他们的,除了一座随时会被大虞火炮轰成平地的破城,就只有几车发了霉的陈麦,以及这一千多个被抛弃的兵卒。
中军大帐内,闷热得像个蒸笼。
守将阿木尔正光着膀子,斜靠在铺着厚重虎皮的卧榻上。他肥胖的身躯像是一座肉山,汗水顺着层层叠叠的肥肉沟壑往下流,手里还抓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烤羊腿,吃得满嘴流油。
阿木尔是北狄王庭正儿八经的贵族出身。论打仗,他连一石的弓都拉不满;论排兵布阵,他脑子里的策略就只有“全军冲锋”这四个字。这次能混上燕云关守将的位置,全靠他那个在王庭当大官的爹,花了大价钱运作,本想着让他来前线混点军功,镀个金回去好升官。
谁曾想,军功没捞着,倒霉催地撞上了清风寨这帮不讲道理的杀神。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打破了帐外的死寂。紧接着,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几个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扑通一声跪在了阿木尔面前。
“嚷嚷什么?嚎丧啊!”阿木尔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粗大的手指抓着羊腿骨,用力地点了点跪在最前面的斥候,“南边是不是又跑来几拨流民?给本将军轰走就是了,这点屁事也来烦我?”
“不……不是流民!”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连头都不敢抬,“将军!南边……南边有大动静了!是虎牢关那边!”
阿木尔拿布巾擦汗的手猛地一顿,绿豆大的眼睛瞬间睁开了几分。
“虎牢关?清风寨?”阿木尔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连脸上的肥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这三个字,现在在北狄军队里,简直比草原上的瘟神还要可怕。大王子那十几万精锐铁骑,就是折在这三个字手里的。
“千真万确啊将军!”斥候急得直磕头,连声汇报,“清风寨的斥候这几天跟疯了一样,频繁在咱们燕云关外围五十里的地方出没!而且看马蹄印,人数还在不断增加,绝对不止一两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