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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拔都躺在榻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所有的黑锅都扣在耶律查哥的头上,怎么在父汗面前痛哭流涕地装可怜。
他很安心。因为他确信,在这广袤无垠、没有参照物、没有补给的草原上,大虞人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他甚至在想,等躲过了这一劫,他一定要离南边远远的,这辈子都不往大虞的方向看一眼。
然而,耶律拔都和所有的北狄将领都不知道。虎牢关的骑兵正积极备战,准备北上。
......
清风中枢,议事厅。
宽大的实木长桌上,凌乱地铺陈着十几份粗糙的羊皮卷和几张质地稍好的大虞堪舆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劣质羊膻味,那是从北狄俘虏身上搜刮来的草原舆图自带的味道。
赵衡站在桌前,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手里拿着一根炭笔,时不时在羊皮卷和自己绘制的堪舆图之间比对着,划下几道黑线。
太简陋了。
北狄人几百年来逐水草而居,根本没有中原人那种精细的测绘概念。从俘虏千夫长和万夫长手里缴获来的这些羊皮卷上,所谓的“舆图”,不过是用炭灰随手画的几个圈,代表水源或者部落,再画几条歪歪扭扭的线代表山脉。没有比例尺,没有具体的里程,甚至连方向都标注得极其模糊。
赵衡盯着其中两张羊皮卷,发现哪怕是标着同一片草场,两个北狄千夫长画的位置都能差出上百里地去。
“在这么个没遮没挡、连棵树都找不到的平坦草地上,如果只派一路人马扎进去……”赵衡喃喃自语,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哪怕吴刚信誓旦旦地说他认识草原的水草走向,哪怕特勤队带上了最新的指南针,可一旦遇到突发情况,或者被北狄的游骑兵刻意误导切断了后路,这一万玄甲铁骑就会彻底迷失在广袤的死海里。
这可是清风寨如今全部的骑兵家底,是耗费了无数银钱、精铁才砸出来的心血。
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赵衡的目光顺着燕云关的位置,向北划出两条线。如果兵分两路,一路从正面推进,吸引北狄散落部落的注意;另一路化整为零,像一柄暗处的尖刀直插草原深处,这样不仅能互相策应,还能最大程度拉扯北狄的防线。
问题是,吴刚带一路,那另一路的统帅,谁来当?
这把尖刀,必须够快,够锋利,够不要命,同时武艺得绝对碾压北狄那些不要命的万夫长。
张远不行,他是步兵统领,更擅长山林和阵地战;耿鲲要守青州,绝不能动。至于澹台明烈……他是整个清风寨的主心骨,更得镇守虎牢关这道大门。
赵衡的目光慢慢从堪舆图上挪开,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提着花纹钢破甲枪、整天嗷嗷叫着要杀北狄人的身影。
他考虑了很久,把手里的炭笔扔在桌上,将羊皮卷一卷,塞进袖子里。
走出议事厅,他吩咐小五准备三匹快马赶赴虎牢关,随后径直朝山腹深处的牢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