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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26日,云海市第一看守所。
早上八点十分,铁门从里面拉开。铁链子哗啦响了一声,门轴生锈,发出一声闷哼。刘泉从里面走出来。
九年前他进去的时候三十一,穿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留到耳朵头发是看守所统一推的板寸,青灰色,头皮上几块老年斑一样的色素沉淀。脸黑,颧骨高出来,眼窝凹进去。
人瘦了一圈,一米七三的个子,以前一百五十斤,现在撑死一百二。身上穿的还是九年前那件夹克,看守所发还的,黑色人造革,九年的汗碱和霉味渗进纤维里,拉链头掉了,他用一根回形针别着,别得歪歪扭扭。
门口没人。
他站住了。脚踩在看守所外面的水泥地上,脚底板的感觉跟里面不一样。里面是水泥地但潮,外面是干的,太阳晒过。他站了一会儿,眯着眼看了两眼马路两边。
没有车停过来。没有人靠在车门上抽烟等他。没有人大声喊。
九年前他进去的时候,云海道上谁见他不低头。建设路那一片,七个场子,三个夜总会,两个赌档,全是他刘泉的。他进去那天,看守所门口停了十几辆车,上百号人,有送烟的,有递钱的,有哭的。现在铁门外空荡荡的,就一个扫大街的老头推着垃圾车经过,扫帚划拉一下,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沿着马路走。看守所在云海东郊,外面一条两车道的水泥路,两边是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枯草。太阳出来了,十二月末的云海,早上还是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裹了一下夹克,回形针别着的拉链撑不住,又松开一点。
手机早没了。进去的时候那部诺基亚被收缴,后来也没人给他送新的。他走到路边一家小卖部,铁皮棚子搭的,门口摆着塑料筐,里面是橘子苹果。他站在柜台前面,老板娘在织毛衣。
借个电话用一下。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柜台上一部座机推过来。老式座机,按键掉了两个,用圆珠笔戳。
他翻出以前背得烂熟的号码。老二,他以前的大跟班,打架最狠的一个,替他挡过一刀。拨过去。嘟——嘟——嘟——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老三。空号。
马六。一个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站在小卖部门口,把手机里存的号码一个个翻出来拨。十一个号码。老二关机,老三空号,马六空号,阿彪空号,三子关机,小东北空号,大伟空号,强子关机,眼镜空号,阿凯空号,最后一个,他大姐的,也关机。
十一个号码,三个关机,八个空号。
他握着听筒,手指捏着按键,没拨了。听筒里传来忙音,嘟嘟嘟。他挂了。
小卖部老板娘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