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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逊沉默许久,沉声道:“可三皇子今夜已经把话递到这般地步,他岂会甘心看着我们袖手旁观?”
“你信我。”
韦逊看着他坚定的表情,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刘博远见他应下,紧绷的肩背稍稍松缓,语声也压回原先的调子。
“三皇子不甘心是自然的。可他没有法子强逼会审主官偏私。明日开审,他能调动的只有当庭人证与密信残页,咱们只守规矩,不添一句诱导的问话,不帮着补半句坐实罪状的说辞。但凡证物有破绽,原样记下,不遮掩,不放大。”
韦逊沉思,铜灯投下的阴影覆过半张面容。
“永王那边,本就和大殿下情分深厚,崔少卿背靠国师府,心思难测。三方同审,本就互相牵制。我只守中立,其余二人自有各自的盘算,三皇子想单独拿捏我,没那么容易。”
“正是这个道理。”刘博远颔首,“他今夜登门,只是提前打个招呼,先把京兆韦氏的利害摆到你面前,逼你先存一份忌惮。咱们接下这番话,却不兑现他想要的偏向,他抓不住任何把柄。无承诺,无密约,日后真要翻查今夜会面,也只算得上皇子私访大臣闲谈,构不成结党实据。”
韦逊缓缓吐了一口浊气道:“三皇子不简单呐,他这样谨慎的人,居然敢和二皇子联手发难,那必然存了后手。万一明日审讯之时,人证说辞环环相扣,旁人都顺着话头往谋逆上引,只我一人按章程问话,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我有意划清界限。”
“看出便看出。”刘博远语气淡然,“中立本就是要落在明面上的。陛下何等精明,这些年朝堂上各方势力拉扯,他心里透亮呢。咱们把所有矛盾、所有疑点一并送上去,由陛下圣裁。陛下若疑心咱们,也只会疑心咱们太过滑头,不会扣上构陷储君或是私附皇子的重罪。滑头,在帝王眼里,远比重臣结党要好得多。”
静室里一时静下来,唯有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韦逊望着跳动的灯焰,心底翻涌不休。
一边是宗族盘根错节的牵绊,一边是秦渊那滔天的威势,还有二三皇子递过来的诱人又凶险的盟约。
方才刘博远的话句句戳中隐痛,他不愿去想族中那些贪婪蛮横的族人,想起来,只是让人讨厌又无奈,昔日的故人一个又一个离去,自己年纪也大了,万一将来哪一天走了,天应该怎么办呢。
自己的孩子没出息,这辈子不求他登堂入室,只求做个衣食无忧的富家翁,可哪怕要做个富家翁,也要有宗族依仗啊。
韦逊抬眼,目光沉沉,“你退下吧,让我独自坐一会儿。”
刘博远一揖,转身绕回屏风之后,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退出静室。
屋中只剩韦逊一人,铜灯孤悬,烟气悠悠浮荡。
他抬手望向窗上沉沉树影,方才姜凌岳那句“他日尘埃落定,胜者掌朝,过往种种,都会被一一翻捡回看”,一遍遍在耳边盘旋。
中立,实则是走在一柄薄刃之上啊。
一步踏错,韦氏百年门楣,便会随这桩大案一同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