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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棠目光侧转,淡淡道:“你又出来了,怎么,镇北王要为自己老师求情?”
姜御霄重重叩首,焦急道:“温先生昔日教儿臣读书,臣深知其人,他性情古板执拗,不懂揣摩上意,可心中没有半分私心。此番坚持不肯改榜,不是有意忤逆父皇。”
“南北取士悬殊,父皇所见乃是江山长远。温沭死守考卷定例,所守乃是科场公信。二者只是思虑不同,并无谋逆欺君之举。只因持论相左便下极刑,天下士子闻之,难免心生惊惧,往后再有大臣,谁还敢直抒己见。
恳请父皇暂免死罪,将此事搁置,另行召集群臣共议南北取士之策。既保全朝廷法度体面,也不折损陛下惜才安民之心。”
姜昭棠怒斥道:“混账!你在朕是个没有肚量的君王么!?读了这么多书,仍旧不明事理,话也说不明白,你可知,这榜单放出去会引发多么大的影响!?滚出去!如此蠢笨,不配立在此间!”
“求父皇饶温太卿一命!”姜御霄又重重磕了几个头。
“糊涂东西,前殿卫何在,将他给朕丢出去。”
一群甲士簇拥上前,不顾姜御霄依旧跪地叩首、苦苦陈情,架起他双臂强行拖拽。
姜御霄转头望着殿中方向,声声恳切的求情犹在殿内回荡,最终还是被硬生生拖出乾元殿,殿门轻阖,彻底隔绝声响。
阶下的温沭目睹全程,面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仿若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缓缓抬手,摘下头顶乌纱官帽,满头花白的发丝尽数露出,历经风霜的面容肃穆端方。
他自忖,一生为官守礼,清正自持,此刻不必再多言半句争辩。
待殿中稍静,两名内侍缓步上前,垂首引路。
温沭整理好一身紫袍,身姿挺拔如松,坦然迈步,随内侍缓缓走出大殿,静待发落。
就在众人屏息噤声,殿内气氛凝滞至极之时,御史台隋中丞率先跨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温太卿恪尽职守,严守科场规制,一心为公,无私无弊,纵言语执拗触怒圣颜,终究罪不至死。以直谏获极刑,于法不合,于理不通,恳请陛下三思!”
紧随其后,御史赵沛然即刻出列,紧随其声附和:“臣附议!温太卿执掌今科科考,公正严明,保科场清正。君臣论道政见相左乃是常事,因政见之争夺重臣性命,恐寒满朝忠直之心,伤天下士子之望!”
话音落下,一众谏院官员齐齐跨步出列,整齐躬身道:“臣等附议!恳请陛下赦免温太卿!”
满堂文武静默伫立,黑压压一片附议之声。
“怎么,尔等也想要给他求情?”
赵沛然躬身道:“见不平则鸣,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不若,再给他一次机会。”
姜昭棠沉吟片刻,长叹一口气,命太常卿温沭重新核查。
“三日之后,朕要看到一份新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