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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逊似笑非笑道:“算啦,哪家过日子也不容易,更何况陛下也占着股呢,莫夫人强势些是好事,我也不缺这些。”
“国师登门,果真没有旁事?”
“没有。”
“既如此,我便说一桩要紧的事,问问你的想法。”
秦渊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相爷想让我问什么?”
韦逊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秦渊,问了一句秦渊没料到的话。
“明人不说暗话,你打算支持大皇子么?”
花厅里静了一瞬,外头院子里有仆役扫雪的声音,竹扫帚刮过青砖,沙沙的,一下一下的。
秦渊端起酒杯,把玩了片刻。
“相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突然。”韦逊说,“老夫想了很久了,今日你进了老夫的门,老夫就不得不问,你如今是大华的定海神针,你往哪边站,哪边便胜算在握,老夫在朝中待了三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秦渊把酒杯搁下,看着韦逊。
“相爷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我不准备参与立储之争。”
韦逊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参与?”
“不参与,”秦渊说,“不喜交际,来来往往太麻烦了些,不如在家教导孩子们,看着他们长大,这便是我的念想。”
韦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旁人说不参与,多半是是待价而沽,有人说不想争,应该是争不过,你呢,真不想参与,还是不想跟老夫说真话?”
秦渊唇角勾了勾道:“看他楼塌了,看他朱门起,看他衣衫褴褛,看他转瞬锦绣满袍,人呐,起起落落,如朝日一般,升起又落下,短暂又无常,实在没必要太过在意,皇权更迭本是常事,千古如此,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事儿,我并不想掺和,真心话。”
韦逊心里啐了他一口,呸,真不要脸,心想反正谁登基都不会影响到秦氏,正因为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才会如此超然。
他不一样,后面还有京兆韦氏呢,这荣宠升还是降,不就是得看站队么。
“老夫倒是听说,你与大皇子,四皇子亲近,起初以为你会在四皇子落难的时候拉他一把,结果没有,后来听说你去了大皇子府上,大家心里边忐忑,不知你究竟是何用意。”
“你们想的太复杂,难道我就不能有朋友,非得往党争上靠,实话说吧,能不能成,全看他们自己的运气,我不会刻意的去辅佐谁上位,您也知道,无数人都盯着秦氏,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去参与党争。”
“参与了党争,秦氏难道就不是秦氏了?”
“差不多。”
“为了什么,秦氏的面子?”
“算是吧。”
“站个队丢人么?”韦逊不解道。
秦渊诧异,反问道:“不丢人么?”
韦逊长呼了一口气道:“那老夫换个问法,这几个皇子,你看好谁?”
“我比较看好四殿下。”
韦逊气的想抓头发,强忍住脾气道:“这不就等于什么都没说么?四皇子都被从宗谱上清出去了,以后哪怕不执苦役了,也没办法参与立储之争了。”
“我知道,但他这个人的确不错。”秦渊漫不经心道。
韦逊刚想发飙,秦渊给他倒了杯酒,说道:“您这宰相做了这么久,还没摸透陛下的脾气?”
韦逊怔了片刻,沉思良久,缓声道:“哪里能不明白呢,当下,谁最有希望成为太子,谁就是他的敌人,但话说回来,陛下毕竟年纪大了,但难道还能一辈子不立储君?那可就乱了套了,到时候,乱局一起,哪怕是你,也不一定压制的住。”
“当然会立,但立储这种话,在陛下那,还没提上日程呢,当下,谁最活跃,谁先出头,必定要狠狠的挨一棒子。”
韦逊嗯了一声,考虑半晌,凑近道:“给个忠告,如今该动……还是该静,我老了,没个决断,听听你的意见。”
秦渊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按部就班即可。”
韦逊耐人寻味笑道:“好啊,和你聊天,果然有进益,老夫这儿还有张伯英的章草,《冠军帖》原帖残卷,钟太傅的《荐季直表》也有原帖,若二郎喜欢临摹,拿去便是了,若再不够,让令郎来库房挑,看上哪件便拿哪件。”
“相爷太客气了!”秦渊嘴角咧开了花朵一般,“这如何使得。”
“拿去拿去,不要老夫可就生气了。”
“既如此,晚辈便却之不恭了。”
“等等,还没回答我呢,动还是静?”
“相爷啊,陛下如今龙精虎猛,立储?是不是早了点,朝堂上那些劝君立储的臣子,是不是有些太不懂事了?毕竟,皇子们都不急呢,旁人又值得多说什么?”
右相笑了笑,说道:“好好好,三帖,国师离开的时候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