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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后来传到了姜昭棠耳朵里，他那时候正忙着西北的军务，听了也只是皱了皱眉，没往心里去。
如今想起来，右相待老四，倒真有几分为长辈的心。
姜昭棠松开手，沉声道，“朕记得，他十四岁去南疆，在那里待了六年。头一年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军医说差点没挺过来。后来打了几场硬仗，立下军功，旁人没当回事儿，你替他记着，朕，心里感激。
有一回朕派去南疆的钦差回来复命，说四殿下瘦得脱了形，朕才晓得他在那边过得是什么日子。
右相站在案前，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姜昭棠抬手止住了他。
“你今天来，朕知道你是真心疼他。你的话，朕听进去了。可旨意不能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宗正寺的案卷已经封存，朕若因为你几句话就把旨意收回来，大宗正那头如何交代？宗正府那帮老王爷都是先皇留下顾命的宗族耆老，他们那，又怎么交代？往后姜氏宗族里谁犯了事，是不是都来找朕哭一场就能免了罚？”
右相身子一弯，又要跪，姜昭棠摆摆手没让他跪下去。
“朕……是真希望先辈上天有灵，能在礼泉县那地界，顾念四郎几分。”
右相稍微睁大眼，片刻就好似明白了什么，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道：“礼泉县可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老臣之前说错了。”
“不若，右相就替朕，去送孩子一程，看着他在礼泉县安置，妥当了再回来，如何？”
右相神色一喜，躬身道：“老臣领命！”
姜昭棠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说道：“君命不容更改，众卿退下吧。”
“臣，告退。”
……
姜衍站在乾元殿远处栏杆，看着右相从御书房里出来。
老头儿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嘴角却已经要翘到天上去了，旁边几个门下臣子小声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点头，仿若在谋划什么。
姜衍远远地看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站在阴影里，像根枯了的老树桩子。
右相走远了，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姜衍这才慢慢从腰间摸出一块木牌，巴掌大小，颜色发暗，上面刻着一个“姜”字。
他把木牌递给身后跟着的侍从，淡淡道：“天字号供奉，出动四名，持太祖令牌，押送庶人江凌峰，自此之后，便留在礼泉。”
“若有提供便宜者。”
他没有说完，把木牌搁在侍从手里，轻轻拍了拍，补了后半句。
“三品之下，可先斩后奏。”
侍从捧着木牌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了。
姜衍站在原地没动，抬头看了一眼乾元殿的匾额，日头正好照在匾上，“乾元殿”三个字被光晃得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收回目光，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甬道那头走去。
拐杖点地的声音笃笃的，在空旷的宫墙之间回荡，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