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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姜翎风抬起头来,冷声道,“公孙令妤不是妖女,她是儿臣的心上人。哪怕是父皇,也不能置喙。”
姜昭棠看着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这是老四,这是他那个从小闷不吭声、什么都让着别人的四儿子。
好像忽然间重新认识了一般,这执拗的模样,像是喜欢到了骨子里,失了理性的表现。
为了一个女人,就敢这么跟他老子顶牛?
“在你心里,这个女人比朕还重要?”
“在儿臣心里,她和父皇一样重要。”
姜昭棠一愣,随即怒极反笑,从旁边抄起一张矮凳,朝他肩头砸了下去。
矮凳四分五裂,木屑溅了一地。
姜翎风皮糙肉厚,只是皱了皱眉,跪姿纹丝不动。
姜昭棠见他这样更气了,转身从禁军腰间抽出横刀,直接搁在了他脖颈上。
“你知不知道,这次你闯的祸,哪怕是你老子我,也兜不住!”姜昭棠面色涨红,怒不可遏。
姜翎风脖颈上的皮肤被刀刃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父皇,儿臣知道。”
他认认真真地说道:“儿子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礼泉修陵,离长安说远不远,可说近也不近。供奉司的人看着,儿子可能这辈子出不了那片地方。”
“儿子记得小时候,父皇教儿子骑马。儿子怕摔,抱着马脖子不撒手,父皇在后头扶着,说,别怕,朕在呢。后来儿子学会了,骑得比莫帅还快,父皇站在场边看着,那笑容,儿子现在还记得。”
姜翎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眶却有些发红:“还有一年冬天,儿子发高烧,父皇守了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靠在榻边打盹。儿子醒了不敢动,怕吵醒您。后来母妃来了,说您该去和皇爷爷学政了,您摆摆手说,再等一会儿,就那么又坐了小半个时辰。”
他慢慢俯下身去,磕了一个头,哽咽道:“儿子不孝,一时冲动,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往后不能再在父皇跟前尽孝了。但哪怕儿子不姓姜了,哪怕玉牒上没了儿子的名字,儿子身上流着的,还是您的血。”
姜昭棠拿刀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姜翎风抬起头来,眼眶里的泪到底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可嘴角还是带着笑:“若以后再也没了见面的机会,儿子会在心里给您请安。天冷了,父皇记得添衣裳。龙体要紧,别太操劳。”
他把额头重新贴回地面,闷声道:“儿臣,拜别阿耶。”
姜昭棠站在原地,手里那把横刀无力的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翎风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跪得僵了,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他没有再看父皇的脸,转过身,一步步往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秋风灌进来,把他衣摆吹得猎猎翻动,他停了一下,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然后迈步跨出了门槛。
姜昭棠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宫门外长长的甬道上。
他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了两下,不觉矣,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