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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的人闻声开始边打边退，刀尖还指着对面，人已经一步步往林子的方向挪了。
林灿追了两步，一看杜锋已经没了影，地上只剩一顶空轿子和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轿帘，止住了脚步，把横刀往地上一插，喘着粗气喊了一句：“给我追！”
他正待上马，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朝远处一瞥。
“没法追了，官兵来了。”
林灿看过去，不禁皱了皱眉，只见山道远处，一群不良人正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丢了这么重要的人，上位不会放过我们。”
“三殿下仁厚，顶多重罚，不会丢了性命，要是落在官兵手里，咱们就彻底栽了。”
林灿犹豫片刻，重重叹了口气道：“撤，速速告知上位，详实禀告情况。”
……
林灿带着十几个弟兄沿着山道撤出二里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敢停下脚步。
他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把横刀搁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刀刃上崩了三个豁口，伸手抹了一下刀身上的血迹，垂头丧气。
他沉默着把刀收进鞘里。歇了两口气，翻身上马，一路快马赶去长安。
姜凌岳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见外头脚步声乱，搁了书站起来。
林灿一进门就跪下了，头磕在地上，闷声说了一句：“王爷，人没带回来，被一拨来历不明的流寇劫走了。”
姜凌岳没立刻说话，低头看了他一阵，慢慢走到他跟前，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说话！”
林灿没动，跪在地上把经过说了，从滕内侍交轿到那拨人突然冒出来，从暗号对不上到两拨人打成一团，最后公孙令妤被一个扛刀的大汉扛走，不良人赶到他们不得不撤。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一脸羞愧。
“卑职无能，请王爷责罚。”
姜凌岳叹了口气，弯下腰一手扶住他胳膊，把他从地上带了起来。
他拍了拍林灿肩头的灰，又伸手替他掸了掸袖口蹭到的泥。
“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儿，责罚还是要有的。”姜凌岳看了他一眼，嘴角带了点笑意，“就罚你……一个月不许喝酒。”
林灿猛地抬头看他，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翕动了两下，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扑通一声又跪了回去，这回磕头磕得比刚才还重，额头磕在青砖上一声闷响：“王爷……”
“起来起来，顶天立地的好汉子，怎么成了个磕头虫？”姜凌岳又去拉他，这回没拉起来，索性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说，“罢了罢了，这事啊，怪不到你头上，是我考虑得不周全，长安水深的很，本王早该想到会有人半道截人。你能带着弟兄们全身而退回来，本王很开心。”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要是有个闪失，本王要愧疚一辈子。”
林灿跪在地上，喉结上下动了两回，到底没忍住，偏过头去拿袖口抹了一把眼睛。
他三十好几的人了，刀口上滚过的，伤过也流过血，可从没在人前掉过泪。这会儿对着面前这个蹲下来跟自己平视说话的年轻人，心里头翻来覆去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姜凌岳拍了拍他膝盖：“行了，莫做小儿态，别跪着了，去前头找管事领一千两银子，分给今天折了的弟兄们的家眷，就当是抚恤。”
林灿一愣，脱口而出：“一千两？王爷，这也太多了……弟兄们跟着王爷办事，本就是应该的。“
“应该什么应该。”姜凌岳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说，“你们肯跟着我，替我卖命，在我心里头，你们就是我的手足弟兄。将来我若真能坐到那个位置上，你们都是从龙的功臣，荣华富贵，该有的一样不会少。”
他转过身往书案后面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去领钱吧。另外跟弟兄们说一声，这次的事不许往外传，最近几天都安分些，别让人盯上。”
林灿从地上站起来，又朝他深深拱了一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闷闷地从肩后传过来：“王爷，往后您一句话，卑职这条命就是您的。“
说完大步出了门，脚步声越来越远。
姜凌岳站在书案后面，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日光里，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慢慢收了，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横在灰蒙蒙的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