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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姐夫你救救我……
庞贵知道自己今天要是站起来了,走出去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张鹏翮的手段他听说过——去年在陕西,一个县丞贪了三百两银子,张鹏翮直接判了斩立决,连申辩的机会都没给。
他庞贵逼死了一家七口,落到张鹏翮手里,那不是砍头,那是凌迟。
庞贵声音已经哑了,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鸡。
李煦站在书案后面,闭着眼。
他脑子里在打仗,一面是二十年清名,一面是跪在地上的小舅子。
一面是张鹏翮的军令状,一面是——
书房门被推开了。
庞氏站在门口,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从后院跑过来的汗。
她手里端着一盏茶,本来是要给李煦送茶的,走到门口看见书房里的光景,手里的茶盏地摔在地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
她没说话,扑通跪下了。
直接跪在庞贵身边,一把抱住李煦的腿。
老爷——
这一跪,不是临时起意。
半个时辰前,庞氏从自己的私房里翻出五百两银票,塞进了孙师爷的袖子里。
孙师爷接了银子,掂了掂分量,揣进去,只说了一句话:夫人,待会儿您进去,别急着哭。先让大人看见您,再跪。跪的时候抱住他的腿,别抱胳膊——抱腿他甩不开。然后......
庞氏知道,孙师爷跟着李煦多年,最了解李煦。
朝廷的许许多多事,民间的事儿,也都是孙师爷办的,李煦也最信任孙师爷。
想要解决这件事,让李煦帮助庞贵,只有让孙师爷给出出主意。
孙师爷一番言语,她已经明白了。
庞氏跪在那里,抱着李煦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这哭不是假的——她确实心疼弟弟。
但哭的分寸、哭的节奏、哭的每一句话,都是孙师爷教过的。
老爷,贵儿是我娘留下的独苗。我爹死得早,我娘拉扯我们姐弟两个不容易,她咽气那天拉着我的手,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就一句话——照顾好你弟弟。我要是眼睁睁看着他被抓去砍头,我有什么脸去见我娘?
李煦没有转身,他听见庞氏的哭声,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不是不动心,庞氏跟了他二十年,确实没求过他。
这个女人从嫁进来的第一天起就安分守己,从不争宠,从不闹事。
他李煦能安心做官,有一半功劳是庞氏在背后撑着这个家。
二十年,她没跟他红过一次脸,没要过一件首饰,没买过一匹好料子。
今天她跪在这里,哭成这样——
他心里那根弦,松了一寸。
可他还在撑。
你起来。这是国法,不是家事。张鹏翮立了军令状,满城百姓都盯着。我不交人,怎么向朝廷交代?怎么向江南百姓交代?我李煦做了二十年官,清名在外——
清名!哼......庞氏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哭腔里带着一股狠劲。
这狠劲也是孙师爷教的——夫人,您要说两个字,要咬牙说出来,让大人觉得他在拿清名当借口。
老爷你天天说清官清官,清官就不讲人伦了吗?贵儿再糊涂,他也是我弟弟!你要是把弟弟交出去,我这辈子可怎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