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江南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两江总督这个位子,历来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谁的人坐上去,谁在朝中就多一分说话的底气。
康熙选了张鹏翮,一个谁的账都不买的人,大阿哥和太子两边都不好明着反对——反对一个廉吏,等于自己往脸上抹黑。
但两边都在等着看:张鹏翮在江南,能撑多久?
太子胤礽这边,索额图虽然已经不得势,但太子的根基还在。
江南官场里,和太子府有过往来的官员不在少数。
大阿哥这边,更直接——直郡王府的人私下放出话来:江南的事,张鹏翮办好了,是皇帝的功劳;办砸了,是他自己没本事。但要是他借着查案乱咬人,咬到不该咬的人头上,那就别怪有人不客气。
两江总督管辖江苏、安徽、江西三省,是清朝最富庶也最复杂的区域。
盐务、漕运、河工,三件大事全在这里交汇。
每一件事背后,都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盐运使、粮道、河库道、各府州县,层层叠叠,彼此勾连。
更麻烦的是,这些官员的家属、亲戚、幕僚,又和江南本地的士绅、商人、会党纠缠在一起。
你动一个知县,可能牵出一个知府;你动一个知府,他背后站着的可能是布政使,甚至是京里的某位王爷的门人。
其实这些事儿,康熙都知道。
如今太子气势正盛,康熙想要敲打敲打,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之前明珠尚且可以与索额图相互制衡,朝廷也算稳定。
可自从平定噶尔丹以来,负责粮草后勤事务的明珠,如今称病不朝。
康熙两次前往明珠府,只见明珠愈发的消瘦,或是真的老了,或是出于自保,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度出山。
而大阿哥虽然被封了郡王,却因为私自动刑弄死了刘大彪,被康熙处罚关禁闭一个月。
然而康熙也知道,面对太子索额图的日益骄纵,他不得不防,因此默许大阿哥一派的官员,任由他们结党营私,对抗太子党。
而最关键的,康熙似乎瞧出来大阿哥孤掌难鸣,因此给了八阿哥诸多照顾,包括指婚郭络罗氏,包括用郡王礼制大婚。
皆因为八阿哥胤禩从小是胤遈的母亲惠妃抚养长大,二人从小就是一个母亲,在康熙看来,八阿哥就是支持大阿哥最好的兄弟。
故八阿哥这份偏爱,也是康熙对于太子和索额图的不满。
他放下折子,拿起曹寅的密信。
曹寅的字圆润流畅,带着几分江南文人的秀气,但内容比张鹏翮的折子尖锐得多:
臣曹寅密奏:张鹏翮到任三日,拿刘国泰、接庞贵案,大快人心。然江南积弊已深,非一人一时可清。臣恐其操之过急,反生波澜。臣今日不得已动用御赐之物镇住士子,实属权宜之计,日后若再生事端,恐非一块玉佩所能压服。臣以为,宜徐徐图之,不可急功近利……
康熙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案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读者诸君,此处须看明白康熙的心思。
他派张鹏翮去江南,不是一时兴起。
张鹏翮在陕西查贪,名声在外,是个张阎王。
这种人派到江南,各方势力都不好明着反对——反对一个廉吏,等于自己往脸上抹黑。
但康熙心里清楚:张鹏翮到了江南,大阿哥那边会等着看他笑话,太子那边会想办法把他变成自己人。
两方都在赌:张鹏翮能撑多久?
康熙要的不是张鹏翮一个人撑住江南,他要的是张鹏翮把江南的水搅浑,把底下那些烂事全翻上来——底下烂了,上面才知道疼。
这句话,是康熙离京前单独对张鹏翮说的。
张鹏翮品了一路才品出分量:皇帝不是不知道江南有问题,他是等着有人把问题捅上来,然后他好借机清洗。
苏培盛。
奴才在。
拿笔墨来。朕要写两封信。
康熙先给张鹏翮写回信,语气是少见的温和:
朕读你折子,知你到任三日便有大动作。朕不意外——你在陕西的作风,朕是知道的。但江南与陕西不同,你要记住一句话:刚则易折,柔则长存。你接了庞贵案,好。但此案牵扯李煦,李煦背后是恭亲王。你不要硬碰硬,要借力打力。
至于赈济之事,你三日出章程,朕准了。但粮从何来?你若需要,朕可下旨从邻省调拨。从你信中来看,两淮盐运使徐乾可用。此人朕了解过,在盐务上颇有手段,且熟悉江南情形。你不妨用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也要留个心眼——他帮你,未必全是好意。
那个叫赵执信的秀才,朕也听说了。一个读书人,能为冤案奔走两年多,不容易。你可以用他,让他帮你查案、查账。读书人的骨头,有时候比官场的硬。
朕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朕给你顶着。
——玄烨手书